第33章 沙币莫非常
书名:朝廷鹰犬?我的神功全是破解版 作者:专吃香菜
第33章 沙币莫非常
四皇子沉泰进殿时脚步有些发飘。
他低着头快步走到御案前,撩袍跪倒,“儿臣参见父皇。”
靖元帝没有让他平身,而是把蛊师的供状和那叠信纸一起丢到沉泰面前,
“这些都是你做的?你想造反?”
沉泰的脸刷地白了。
他抓起地上的供状飞快地扫了几行,手指开始发抖,又拿起信纸一看,浑身一软,
“父皇!儿臣毫不知情!这信上的字是有人仿冒!儿臣从未见过这个蛊师!收容所的事儿臣听都没听过!儿臣冤枉!父皇明鉴!”
靖元帝冷笑一声,对大伴抬了抬下巴,“去请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求伯君是当朝四品的儒道高手。
五十来岁,蓄着一把整齐的山羊胡。
儒道修行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求伯君在这条路上走了三十年,一手“言灵”之术在朝中无出其右。
他进殿后朝皇帝行了一礼,又朝莫非常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沉泰面前,低头看着这位浑身发抖的皇子,开口说了一个字,
“诚。”
这个字落在空气中,没有回音,没有金光,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异象。
但沉泰的身体忽然不抖了。
儒道言灵,以“诚”字封心,在此字笼罩之下,被问者不得虚言。
靖元帝问他那些收容所是不是他建的、那些孩子是不是他让人抓的、那些税银是不是他挪用的、那个蛊师是不是他的人。
沉泰一一回答——不是,不是,不是,全不是。
他的声音平稳而空洞,象是被催眠了又没完全催眠,每一个字都发自内心,没有半点虚假。
求伯君对皇帝拱手,“陛下,四殿下方才所言俱是实情,言灵之下,臣以心脉担保。”
靖元帝沉默了。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沉泰—书信是沉泰的笔迹、落款是沉泰的私印、银两拨付明细写着沉泰的名号、高公公是沉泰的下手、蛊师亲口供认见过四皇子。
可沉泰在言灵之下全盘否认,大理寺卿担保他没有说谎。
莫非常站在旁边双手揣在袖子里,从头到尾没有出声。
他的目光落在沉泰的脸上,忽然开口,“求大人,请教一件事。”
求伯君转头看向他,拱手行礼,
“司正请讲...”
“这世上有没有能消除记忆的法门?”
求伯君捋了捋胡子,“儒道五品‘正心’可以临时封闭一个人的记忆,最长封三天。”
“蛊修也有些手段能噬去记忆,不过蛊道消除的记忆无法恢复——噬了就没了,连下蛊的人都找不回来。”
莫非常看向靖元帝。
靖元帝也看着他,片刻之后开了口,
“先将沉泰押进宗人府,三日后会同刑部,大理寺,稽查司,再审。”
莫非常瞥了一眼瘫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沉泰,躬身称是。
许先让张虎写了告示,贴到城里各处。
告示上的字是张虎趴在桌上一个一个写的,他识字不多,写得慢,每个名字都反复核对了几遍。
染坊里殁的孩子一共二十三个,有名字的十七个,剩下六个被蛊虫侵蚀得太深,面容已无法辨认。
十七个名字,十七张告示,贴满了京城各处的布告栏。
许先坐在公房里等着,杨旭坐在他对面,左臂吊在脖子上,右手转着一只空茶盏,转了一圈又一圈。
张虎和赵豹靠在门口,谁也没说话,窗外阴沉沉的。
过了约莫两个时辰,屋外传来脚步声。
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被黑骑卫领进来,男的穿着一身短褐,女的头上包着一块蓝布头巾,手里捏着一个脏兮兮的布老虎。
两人眼里满是期盼,看的许先不由得低头。
“大人!”
男人一进门就拉着女人跪下来,
“我们看到告示了,来找我家小虎!他十一岁,左耳后面有颗红痣,告示上说孩子找到了,是不是?是不是找到小虎了?”
女人抱着布老虎使劲点头,咧嘴一笑,眼泪已经在眼框里打转,
“我们小虎是不是还活着?大人,他在哪?我们找了他两个月,跑遍了京城所有的衙门,都说没线索,今儿看到告示我们就过来了!”
许先站起来,想说“孩子已经死了...”,却开不了口,
看了眼女人怀里那只布老虎,他转身往后院走去,
“跟我来。”
后院里停着十七具小小的尸体,排成两排,盖着白布。
雨下起来,细细的雨丝打在白布上印出一个个深色的水印。
女人一进后院就看到了白布下面露出的那些小小的脚。
她的脚步忽然停了,手里的布老虎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泥水。
她弯腰捡起布老虎,慢慢走过去,有黑骑揭开白布,让她一具具辨认。
第一具,她摇头...
第二具,她摇头...
到第三具,黑骑掀开白布,她呆了呆,忽地瘫坐在地上,把布老虎紧紧搂在怀里,干呕两声,没哭出来...
他男人走过去蹲下来,手也抖,嘴也抖,眼泪就那么直直流下来滴在白布上。
他看着自己孩子的脸,蹲下来用粗糙的拇指轻轻擦掉孩子脸上的雨珠,
“小虎…爹来了,爹带你回家。”
雨越下越大。
越来越多的父母从巷口涌进来,有看到告示赶来的,有听邻居说了自己跑来的,有之前报过案被杨旭派人去家里通知的。
不到一个时辰,后院里聚了七八个孩子的家长。
每来一个,就多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一个老妪趴在孙女的尸体上不肯起来,两个黑骑卫去扶都扶不动。
一个年轻男人抱着儿子的小身体坐在雨里,一动不动,眼睛干涸地看着前方,象一尊石象。
许先柱刀站在院子角落,低垂着眼,一动不动。
雨把他浇透了,右肩的绷带又渗出血来。
他看着那些父母跪在白布前,听着那些哭声和雨声混在一起。
站他身后的张虎一言不发。
赵豹的眼框渐渐红了,别过头去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
不多时,莫非常撑着油纸伞走进来,顿了顿,在那些哭泣的家长中间穿过,没有打扰任何人。
他微微侧身让过一个抱着孩子尸体蹒跚往巷口走的老妪,走到许先身边,把伞往许先那边倾了倾,“跟我来。”
公房里,莫非常把伞收了靠在门边,
“沉泰被押进宗人府了,三日后三司会审。”
许先抬头看去,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
“大人,陛下是不是想保四皇子?”
莫非常没有回答,伸手在空茶杯的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许先明白了——不置可否就是默认,他的嘴角扯了一下。
死了七个黑骑卫,没了几十个孩子,追了半个多月的税银案,查到最后查到四皇子头上。
皇帝把四皇子关进宗人府,说要再审。
再审是什么意思?
审出来不是他,那很好,是他,怎么处置?
无非就是夺爵圈禁,甚至圈禁也是对外说的,最大的可能是换个地方继续潇洒,做他的人上人。
不管结果如何,四皇子都不会死。
这就是权贵。
许先心里恼火,却不敢发作,只好一边给莫非常倒茶,一边开口,“大人,蛊师和那个店主真的要放走?”
“自然。”
莫非常点头,“本座说话向来算数,他们今天下午接上四肢,明天一早领了出城文书就离开京城。”
沙币!
许先脸色一沉,哦了一声,站起来转身要走。
“不过...”
莫非常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本座只答应放走他们,又没说能保护他们的安全,徜若京城的义士们知道他们残害了那么多孩子,义愤填膺之下动了手,他们在离京路上不幸身死,那跟本座可没关系。”
许先脚步一顿,转身一礼,“大人英明!”
莫非常轻笑一声,“你小子刚才没在心里偷偷骂我吧?”
许先挑眉,很是惊讶,“大人怎么这样想?卑职对大人的敬佩尤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恩。”莫非常端起茶盏,很是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