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失智的孩子们

言君被陆敬抱在马上，已经恢复了一些精神，虽然脸色还是发白，但眼神比昨晚刚逃出来时镇定了不少...

大概是胸口里的虫子被取出来之后身上不痒了，也或者是华曦给他分享了自己的糖人。

他坐在马背上，手里抓着那只还没吃完的糖人，手指黏糊糊的。

许先骑着马走在他旁边，指着路边的岔道和地标问他，“言君，你从黑房子跑出来的时候，跑了多久才到巷子口？”

“跑了很久，跑着跑着天就黑了。”

“有没有路过什么显眼的东西？比如一座桥、一棵大树...你记得什么就说什么。”

“有一堵红墙。”

言君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很高，比我爹还高，墙上爬了很多枯藤。”

许先让黑骑卫按言君的回忆搜索。

他带着言君把京城所有刷红墙的建筑全部排查了一遍，东城的关帝庙、南城的城隍庙、西城的土地祠、北城的废弃戏院。

范围从城内扩展到城外，排查到城西郊外一处废弃的染坊时，言君忽然伸出手指着那堵爬满枯藤的红墙喊了一声，

“就是这儿！”

许先心中一喜，翻身下马，看向陆敬，

“陆哥，让咱们的人悄悄围了。”

陆敬点头，交代下去。

前院杂草丛生，晾布的木架朽烂了大半，几口染缸翻倒在地上缸底结了一层干了的蓝色染料。

穿过前院推开染坊后堂的大门，一股混合着药材和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许先和杨旭同时拔刀。

后堂被改造成了一排一排的隔间，每间只有三尺见方，用铁栅栏隔开。

每间里面关着三到五个孩子，年龄从七八岁到十二三岁不等，男女都有。

有的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地瞪着栅栏外的火光，有的趴在铁栅栏上伸着手朝外面抓，指甲在铁栅栏上刮出的痕迹密密麻麻。

粗粗数过去，少说有四十多个孩子。

“啧...”

杨旭神色凝重，“这些畜牲...”

许先握刀的手不自觉收紧，忽然扫过四周，

“有些不对，为什么没有暗哨？”

这么重要的地方，不可能没有放哨的人，但偏偏就是没有。

啪啪啪...

拍手的声音传来，许先抬头看去，正屋后堂里转出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袖口卷到手肘，手指细长指缝间夹着几只幼虫。

他身后跟着一人，正是点心铺里趁乱逃走的那个店主。

清秀男子看着许先微微一笑，“许先，你比我想的来得快，上次在铺子里我那三个手下折在你手里，我就知道你会找过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杨旭咬牙切齿，“啧...这么小的孩子也下得去手！抓了这么多，老子要把你细细切成臊子！”

“抓？你错了，那种事风险太大，也太粗鲁...”

蛊师微微一笑，“我的试验品大多都是自愿的，他们的父母多是难民...天下年年有天灾，处处有人祸，多的是活不下去的下民...”

“我们只是公平交易而已，那些下民为了银子签了契约，把孩子卖了过来，黑房子的孩子被我炼成蛊兵，等炼成之日，这些孩子将会成为靖国最强的军队。”

“穷人的孩子，生下来就是用来卖的...只是去年天下太平，我们没了孩子来源，无奈才去抓了一些。”

许先紧握着刀，冷声开口，“为谁服务？”

“抱歉，这个问题暂时无法回答呢。”

说着，蛊师扯下脖子上挂着的一枚骨哨吹响。

哨音在后堂里回荡，铁栅栏里的孩子们同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有的抱着头在地上打滚，有的用头撞铁栅栏撞得满头是血，有的站在原地浑身抽搐，眼睛翻白，嘴里发出不象人声的低吼。

几息之间惨叫声全部消失了，孩子们一个个停下挣扎，从地上爬起来站直了身体。

他们的眼神变得空洞而锐利，身上涌出一股超出他们年龄的修为气息——最低的也是锻体六重，最高的几个已经是通脉境。

四十多个孩子同时转过身来面对着许先他们。

最靠近栅栏的那个女孩伸手抓住铁条，五指一握，铁条被她徒手掰弯了。

杨旭握着刀后退一步，他盯着的那个最小的男孩才七八岁，个子不到他腰高，手里捏着一块从隔间墙上掰下来的砖头，空洞地盯着他。

“许先，这些孩子怎么打？”

杨旭转头看他，“啧...他们都是平民的孩子！我这...”

许先咬着牙没有回答，这些孩子已经不是孩子了。

蛊虫吞噬了他们的神智，他们现在是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会听从蛊主命令的奴仆。

即便想通这一层，他握刀的手同样在抖。

他可以面不改色地对敌人拍出亢龙有悔，可面前这群身体被蛊虫占据的孩子，他实在很难下得去手。

蛊师轻笑一声，捏碎一只母蛊。

那些孩子们同时扑了上来，他们的速度远超同境武者，完全没有疼痛感带来的自我保护反应，所有的动作都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

陆敬一剑刺中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女孩肩膀，那女孩连退都没退一下，被剑穿了肩膀还在往前冲，指甲划过陆敬的脸留下三道血痕。

杨旭被一个通脉境男孩一拳砸在胸口，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刘山被两个孩子同时扑倒，一个压着他骼膊另一个朝他喉咙咬去，他一把推开咬他喉咙的孩子，但那孩子落地后立刻弹起来再次扑向他怀里。

许先一掌震飞冲到他面前的两个孩子，力道只敢用了三成。

那两个孩子摔在地上又立刻爬起来，空洞地继续冲向他。

与此同时，院外不远处。

一个小姑娘正迈着小短腿晃荡着，手里抱着只乌龟，另一只手举着一根糖葫芦嗦着。

乌龟的脑袋从她怀里探出来，绿豆大的眼睛四下张望。

华曦一边咬糖葫芦一边自言自语，“哥哥说狡兔三窟——这话没错，我认识的兔子精都喜欢挖洞，不过人为什么也喜欢挖洞呢，真不明白...”

“相王，你说人又不是属兔子的，怎么比兔子还能藏？”

乌龟把头缩回壳里，没有搭理她。

华曦在染坊外围溜达了大半圈，糖葫芦已经吃完了，竹签叼在嘴里，眼睛四处乱扫。

走到染坊后院外墙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把竹签从嘴里拿下来蹲下身，敲了敲，眨了眨眼睛，接着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四散而开。

一息后，金光收敛，华曦咧嘴一笑，

“是空的...找到了！哥哥说的‘长长的洞’！”

她一步跳起，落到不远处的大槐树上，坐下来，

“接下来就是等人了，不过哥哥怎么知道会有人来...相王，难道他和你一样也是乌龟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