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有人坐不住了

剩下三家门店的走访安排在周五。

这一天天气转好了，阳光亮晃晃地照在路面上。苏晚跟李处长和小刘在路边碰了头，三个人出发去第四家店。路上李处长忽然提了一句：前天走的几家店，我已经让信息部调了系统日志，这两天内能出来。

查到了什么吗？苏晚问。

还没细看。不过信息部的人说，那几家店的系统关店记录，有一段时间被人批量修改过。修改时间都在半夜，操作账号用的都是店长的工号。

苏晚点了点头。跟自己之前的判断对上号了，但半夜操作这个细节让整个事情显得更刻意——普通的整理工作不会天天挑半夜做。

到了第四家店，苏晚照例先转了一圈。这家店的格局跟前几家差不多，货架摆放也中规中矩。但她在收银台旁边发现了一个小细节——柜台内侧贴着一张值班表，上面写着几个店员的名字和排班。她扫了一眼，注意到其中一个名字连续两个月被圈了起来，旁边打了好几个问号。

苏晚走到店长面前，指着那张值班表问：这个人怎么一直排班？

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梳着干练的短发，看了一眼值班表说：哦，小李啊。他之前负责晚班，后来调走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这张表上他的名字被圈了好几次。苏晚随口说。

那个啊，店长表情随意，他走之前交接的时候有几天的班没对上，所以做了记号。

苏晚没再多问，但心里记住了这个的名字。

从第四家店出来，小刘在车上忽然翻了一下手机，表情变了变：李处，信息部那边把前几家店的系统日志发过来了。说……修改记录确实存在，但不是店长工号操作的。

李处长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系统显示，修改账号用的是店长的工号，但信息部的人查了登录IP地址，那些半夜操作的IP地址跟店长家里的IP不一样，倒是跟公司总部的IP段是同一个。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苏晚坐在后座，脑子里的线索在飞快地串起来。系统日志在半夜被修改，用的却是总部的IP地址——这说明修改操作的人不在门店，而是在公司总部。用店长的工号登录，可能是借用了店长的权限，也可能是店长本人把权限交给了别人。

总部的IP段能具体定位到哪个部门吗？苏晚问。

小刘摇头：目前只能看到是总部的范围，具体哪一台机器要等进一步查。

李处长沉默地开了好一会儿车，然后开口，语气比之前沉了一些：这件事先不要跟客户那边其他人说，等我回去跟上面汇报。

苏晚点了点头。

第五家店和第六家店走完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天开始变短，傍晚的光线软软地铺在街面上。苏晚站在最后一家店门口等车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来电。她犹豫了两秒接了起来。

请问是罗子君女士吗？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听着挺年轻，语气很客气，我是XX零售公司的信息部小韩。李处长让我们配合查系统日志的事，我这边有些发现，觉得应该先跟您通个气。

苏晚愣了一下：你说。

那几家店的系统修改记录，我查了更细的操作痕迹——修改时间集中在半夜三点到四点之间，连续好几个月。改的内容很单一，就是库存数量，每次调整的幅度不大，一两件的样子。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但有一个情况比较特殊：修改操作虽然是店长的工号，但绑定工号的那台设备，信息部查了设备编号，是总部财务部的一台备用机。

苏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总部财务部。

小韩还在继续说：具体那台备用机谁在用，记录上不太清楚。但财务部那边最近半年人员流动比较大，工号权限也重新分配过……

好的，我知道了。苏晚打断他，你这个情况跟李处长说了吗？

还没，我是先给您打的。因为您是审计那边对接的外部顾问，李处长说发现了什么可以直接跟您说。

你现在就打给李处长。苏晚语气平稳但快，这件事不要拖。

挂了电话，苏晚站在路边吹了好一会儿冷风。她脑子里把这几天的信息重新过了一遍：门店损耗异常、系统库存被批量修改、修改操作来自总部财务部的设备、半夜三点到四点之间进行、幅度控制在不会引人注意的范围内。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有人在总部财务部做账面上的库存调整，但对应的实物并没有入库或者出库记录。如果这些的库存变成了现金，那就是一个内部套利的链条。而且链条顶端，很可能在总部财务部里。

车来了，苏晚上车坐好，掏出手机给李处长发了条消息，把信息部小韩刚才说的话简单转述了一遍。发完之后她又补了一句：建议尽快锁定财务部那台备用机的使用记录。

李处长隔了十分钟回过来四个字：已经安排了。

苏晚把手机收好，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车流缓了下来，晚高峰快到了。

这个时候她忽然想到了韩峥那天说的话——牵扯的不只是店长级别的操作。他说对了，这事确实往上到了总部财务部。但他也知道这事却不肯直接告诉她，说明他在这一局里也有自己的立场。他是在等着看她自己发现，还是在等着她发现之后去找他帮忙？

苏晚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一掠而过的街景。

她不会去找韩峥帮忙的。

但现在她得决定另一件事：这个发现，要查到什么程度再收手？

系统面板在她闭眼的时候悄然弹出了一行字，又悄悄消失了。只有一句话：

【宿主已触及客户内部利益链的核心层。当前节点的选择将影响后续主线走向。建议：保持证据链完整，不主动介入客户内部处置流程，由李处长主导后续。】

苏晚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车停在了她家附近的站台，她起身下了车，拎着包往小区里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风把围巾吹得飘起来。

天彻底黑了。

她推开单元门走进去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件事，她只管提供证据，剩下的交给该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