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咖啡馆里的试探

第二天下午两点，苏晚准时推开了公司楼下那家咖啡馆的门。

店里人不多，几桌散客各自对着电脑或者手机。苏晚在靠墙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拿铁，把手机屏幕朝上放在桌上。

韩峥迟到了五分钟。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扫了一圈，看见苏晚便径直走过来，外套搭在臂弯上，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歉意：不好意思，刚才路上堵了一会儿。

没事，我也刚到。苏晚等他坐下，开门见山，你说数据报告有一些细节想确认，具体是哪部分？

韩峥跟服务员要了杯美式，等服务员走了才开口，语气不急不缓：数据本身没什么问题，做得很完整。我今天约你出来不只是为了报告的事。

苏晚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我最近在做一个零售行业的投资评估，标的公司跟你们那家客户有业务往来。韩峥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你们做的那份供应链方案我看了，思路很清晰。我想知道，如果让致远承接一个规模更大的同类项目，你们有没有兴趣？

苏晚安静了两秒。韩峥抛出这个更大的项目，听起来像是一个合作邀约，但从他的语气里她读出了另一种意思——他在试探她对公司决策的影响力，以及她在这个行业里是否只满足于当一个执行者。

这种事你要跟刘总监谈。苏晚语气客气但疏离，我在公司只负责项目执行，业务决策方面我不方便单独给答复。

韩峥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你挺谨慎的。

做这行的不谨慎不行。

服务员端来了韩峥的美式，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换了个话题：你对你那家客户的门店走访，有什么收获吗？

苏晚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知道韩峥消息灵通，但她没料到他连门店走访的事都打听到了。走访是前天的事，今天他就知道了，要么是客户那边有人跟他说了，要么是他有其他渠道在盯着这件事。

常规考察，没什么特别的。苏晚端起拿铁抿了一口，语气不动声色，韩先生消息倒是挺灵通的。

做投资这行，信息来源广一点不是什么坏事。韩峥笑了笑，但笑里带着一种让苏晚不太舒服的东西，我只是提醒你一句，你这次查出来的那些损耗异常，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苏晚放下杯子，直视着他：你指的是什么？

韩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苏晚心里一惊的话：那几家门店的损耗异常，牵扯的不只是店长级别的操作。往上可能还有其他人。你通过李处长查下去，最后落地的结果未必是你想看到的。

苏晚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韩峥这话的意思是——他早就知道那几家店有问题，甚至可能知道问题出在哪个层级。他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聊报告，他是来她的，或者说，是来测试她的反应的。

你知道些什么？苏晚问。

韩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表情变得有些模糊：我不是来告密的，我只是觉得你做事很认真，不想你因为太认真而踩进不该踩的地方。他放下杯子，看了苏晚一眼，至于是什么，你继续查下去就会知道。到时候如果你觉得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咖啡馆里的暖气吹在脸上温温的，但苏晚心里泛起一丝凉意。韩峥这个人说话永远只露一半，让人猜不透他到底是真的在关心，还是在下一盘她看不到的棋。

谢了。苏晚站起来，把包拎上，我会注意的。项目的事你直接跟刘总监沟通，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韩峥坐着没动，朝她微微点头：下次见。

苏晚转身出了咖啡馆的门，冷风迎面一吹，她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她没有马上回公司，而是站在路边多站了一会儿，把刚才的对话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韩峥知道门店异常牵扯的层级比店长高，但他不肯明说。他说继续查下去就会知道——说明他确定她会继续查。他好像很笃定她不会因为一个模糊的就停下来。

他了解她。

或者说，他以为自己了解她。

苏晚掏出手机，给唐静发了条消息：韩峥约我见面了。他提到了我客户的门店调查，还说里面牵扯了级别更高的人。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吓我的？

唐静隔了几分钟才回：他说的应该是真的。他那个人不随便编故事，但会说一半留一半。你查你的，别被他带偏就行。另外——你查损耗这事，可能已经有人注意到你了。

苏晚盯着可能已经有人注意到你了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收进兜里，往公司大楼的方向走。

楼梯间里的暖气扑面而来，她走进电梯按下十八楼按钮。轿厢壁上映出她自己的脸，表情平静，但眼神比平时沉了一些。

韩峥今天说了两件事。一件是大项目，一件是门店损耗有更深的人。第一件她不会自己去接，第二件她也不会因为他的提醒就停下来。

她的原则很简单：该做的事继续做。

至于韩峥还有什么没说的那些东西，早晚会自己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