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门店走访

门店走访安排在周三。

苏晚跟审计处的李处长约好在第一家门店门口碰头。那天早上天阴着，风有点大，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等了几分钟。李处长开了辆深色的车过来，副驾驶上还坐了一个年轻女人，自我介绍说是审计处的助理小刘。

三个人进了店，李处长跟店长打了声招呼，说是做常规巡检。

苏晚没急着翻账本，先在店里转了一圈。这是一家标准的社区便利店，面积不大，货架之间走道不算宽，但摆放得挺整齐。早高峰刚过，店里客人不多，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店员，低着头玩手机。

苏晚走到货架之间慢慢走，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去。她蹲下来看了一眼底层货架上的商品，拿起一包饼干看了看生产日期，又放回原处。

然后她去收银台打了个招呼：麻烦给我看一下这几天的销售记录。

店员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有点不情愿，但还是调出了系统。苏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屏幕，目光停在某几个数字上——每天关店之后的系统库存实际库存之间总有一两件商品的差异，数量和品类都很规律。

她又走到了后面的储藏室，推门进去看了看。储藏室不大，堆着几箱矿泉水和方便面。墙角的纸箱子上落了一层灰，看起来有段时间没动过了。但角落里有一箱饮料封口是打开的，里面的饮料少了一半——她之前看过数据，这附近几家店的饮料损耗率确实偏高。

苏晚拍了几张照片，出了储藏室回到前面。

李处长正在跟店长说话，语气客客气气的，但问的问题都很细。店长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姓王，就是苏晚之前查到的那位。他面对李处长的提问答得挺流利，但苏晚注意到一个细节——王店长说话的时候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左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眼神偶尔往收银台方向飘。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心里有事。

走访完第一家店，三个人上车去第二家。坐在车里的时候李处长忽然问苏晚：你觉得怎么样？

苏晚想了想，措辞比较谨慎：店面整洁度还行，但损耗的事可能不只是记录问题。我刚才看了一下销售系统的关店库存和实际货架商品，有几样东西的数量对不上。具体差异不算太大，但模式很固定。

李处长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哪种模式？

每天晚上关店之后，系统里显示库存比实际多了一两件。第二天早上开门之前又恢复持平了。苏晚说，如果是一两天可能是录入错误，但连续几个月都有，说明有人在每天关店之后调整了数据。

副驾驶的小刘转过头来，表情有些惊讶：那是不是说有人在系统里做手脚？

苏晚没直接回答：这只是我的观察，需要你们内部查系统日志才能确认。

李处长没再说话，但开车的速度加快了一些。

第二家门店离得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这家店比第一家稍微大一点，店长姓张，三十来岁，看着比王店长年轻不少。苏晚进去之后照例先转了一圈，这次她特意留意了收银台附近。收银台下面的柜子里放着一摞手写的进货单，她弯腰抽出来翻了几页，发现日期跟系统里的电子记录对不上——有几天的纸质单上有货品名称，但电子系统里对应日期的记录却是空的。

苏晚把这几张单子用手机拍了下来。

她走出店门的时候，李处长正站在门口抽烟。看见她出来，弹了一下烟灰：有发现？

有几张纸质进货单在系统里没有对应录入。苏晚把手机上的照片给他看，时间跨度大概两个月。纸质单上的货品以饮料和小食品为主，金额不算大，但数量不少。

李处长看了看照片，把烟掐了：这些单子能带走吗？

我刚才拍了照，原件还在柜子里，没动。

李处长点了点头，转头对小刘说了句回去之后联系信息部，把这两家店的系统操作日志调出来。小刘在手机上记了下来。

第三家店走访完已经是下午了。苏晚站在最后一家店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看了看天。阴云散了一些，透出薄薄的阳光。她一天走了三家店，腿有点酸，但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天看到的那些零碎信息——不一致的库存数据、空白的电子记录、眼神躲闪的店长。

系统面板在她上车之前悄悄亮了一下，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门店走访初步完成。宿主发现多个数据不符点，已移交客户审计处。潜在风险暂时解除。提示：宿主在本次走访中的表现已被李处长注意到，对方可能在后续项目中寻求合作。另——韩峥的数据报告已生成反馈，预计未来48小时内将主动联系。】

苏晚看完把手机收好，弯腰上了车。

李处长在前面发动车子，忽然从前排开口说了一句：罗女士，你以前做过类似的调查工作吗？

没有，第一次。

李处长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你观察力挺敏锐的。以后要是我们这边再有需要，可能还会请你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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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

车开出小巷，汇入主路的车流。苏晚靠在车窗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把今天的收获整理了一遍。三个店，三种不同的异常方式——系统数据调整、纸质记录脱节、规律性的少货。综合起来看，不像是一两个店员的小动作，更像是有组织的操作。

但她现在只是个外聘咨询人员，不适合越界太多。把发现的东西交给李处长，让他去查，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苏晚掏出来一看，是微信上那条一直没处理的韩峥好友申请，备注更新了一行字：罗女士，数据报告收到了，有一些细节想跟你当面确认。明天下午方便见个面吗？通过一下。

苏晚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

来了。

她之前晾了他大半个月，现在绕了这么一大圈，终于还是主动找上门了。明天下午？

她想了想，侧头问开车的李处长：李处，明天下午还安排走访吗？

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再走剩下那几家。

苏晚点了点头，然后低头在手机上点了。紧接着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明天下午两点，公司附近咖啡馆。可以。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韩峥明天要谈什么，她猜不到，但至少这一次场合是她定的——公司附近，公共区域，不算单独接触。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均匀的嗡嗡声，外面的天色慢慢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