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捅破窗户纸

周四上午九点半，苏晚跟着刘敏到了客户公司。

会议室比上次来的那间小一些，但布置得很正式。客户方来了三个人——项目对接人小周、运营总监老赵，还有一位苏晚没见过的中年男人，小周介绍的时候说是总部审计处的李处长。

苏晚听到审计处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看来客户那边对损耗率的问题也不是完全没有察觉，专门派人来旁听，说明他们自己也在查。

刘敏开场很简单：我们做供应链数据梳理的时候，发现贵司有几家门店的损耗率数据存在一些异常，今天当面跟各位对一下。

她把投影打开，朝苏晚点了下头。

苏晚站起来走到前面，把整理好的数据投到屏幕上。她先从整体入手，展示了几家门店的损耗率变化趋势，然后逐月分解、逐店对比。数字和图表都做得很清楚，哪个门店、哪个月、差异多少，一条条摆在那里。

综合来看，苏晚最后总结道，这六家门店的损耗率在过去六个月内持续高于同区域平均值，且差异呈逐月扩大的趋势。高出的部分主要体现在盘点差异上，没有对应的报废或销售记录。

她说完就停下来，把屏幕停留在汇总页上，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运营总监老赵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翻着手里的打印件，眉头越皱越紧。小周低着头没说话。倒是那个审计处的李处长先开了口，语气沉稳：这些数据我看了，差异确实很明显。你们有什么推测吗？

刘敏看了苏晚一眼。

苏晚按照前一天晚上想好的策略，语气不偏不倚：数据本身能看出的就是存在差额，至于差额的原因，我们目前还没有深入门店走访，不敢妄下判断。但差异的规模和持续性已经超出正常损耗的范畴，值得内部核查一下。

李处长点了点头，转脸看向老赵：赵总，这事你们运营这边之前有发现吗？

老赵清了清嗓子，表情有些挂不住：呃，门店的月度报表我都有看，但没有这么细地对比过……

那现在看到了。李处长的语气没变，但话里的分量谁都听得出来，我这边回去会组织一次专项盘点，覆盖这几家门店。致远这边，麻烦你们把原始数据留一份备查。

刘敏接话：没问题，数据都已经整理好了，随时可以移交。

会议持续了不到五十分钟。散会的时候李处长特意走到苏晚面前，跟她握了个手：数据做得细，辛苦了。

苏晚客气地回了一句应该的。

出了客户大楼，苏晚跟刘敏一起走回停车场。刘敏上了车才开口，语气比平时松了一点：你查这个数据之前，有没有想过客户可能会不高兴？

想过。苏晚坐在副驾驶上系安全带，但我觉得发现问题比藏着问题强。他们如果因为被发现问题而不高兴，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我们是来做咨询的，不是来哄人的。

刘敏发动车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这个思维方式适合这行。

苏晚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回公司的路上刘敏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告诉苏晚：韩峥那边要的报告，今天之内发过去就行。我已经看过了，没问题。

苏晚应了一声好。

下午她把给韩峥的数据报告按要求整理好，经过刘敏确认后发了过去。发完之后她也没有多想，继续做零售项目的收尾工作。损耗异常这事被发现之后，客户那边的态度明显认真了不少，当天下午就主动发了邮件说下周安排门店实地走访，邀请致远派人一起去。

苏晚把消息转给刘敏，刘敏回了个。

下班的时候苏晚收拾东西准备走，孙超忽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吗，今天下午陈妍打听你来着。

苏晚拉包链的手顿了一下：打听我什么？

问你最近在做什么项目、跟客户那边接触得怎么样。我说你忙得很，具体我也不清楚。孙超耸耸肩，你跟她很熟吗？

不算很熟，吃过一次午饭。

那你留个心眼，她那个人……孙超压低了声音，以前有个同事跟她走得近，后来离职的时候被背刺过。

苏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谢了，我注意。

回家的路上她坐在公交车上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客户会议顺利结束了，损耗异常的事捅出去了，韩峥的报告交了，陈妍那边有人在提醒她——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还悬着没落下来。

回到家她开了门，平儿从客厅跑过来扑到她腿上。苏晚弯腰把他抱起来转了个圈，小男孩咯咯咯笑着搂住她的脖子。

晚上哄平儿睡了之后，苏晚坐在沙发上翻系统面板。面板上的文字比平时亮一些：

【零售项目损耗异常事件正式移交客户内部处理。宿主在项目中的专业度评价显着提升。刘敏对宿主信任度再次上升。提示：①韩峥收到数据报告后将进行二次接触——预计在三到五天内；②陈妍近日的打听行为可能与其他利益方有关，建议在未来一周内保持表面友好但信息有限分享；③零售客户计划组织的门店走访，可能让宿主接触到更深层的信息。注意：该走访中存在潜在风险，具体性质待定。】

苏晚看完那几行字，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门店走访有潜在风险？系统一般不会用这种模糊的词。她皱了一下眉，把面板收了起来。

不管是什么风险，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

大不了，她再像在四合院里一样，一点一点摸着石头过河。

窗外的月色清清亮亮的，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车喇叭。苏晚关了灯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转着门店走访的事。

那几家店到底藏着什么，她很快就要亲眼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