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财务部来人

周一一早，苏晚刚到公司就接到小周的电话。

罗女士，李处长让我通知你，总部的系统操作日志已经查完了。小周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台备用机的使用记录锁定了，用的时间段跟系统修改的时间完全吻合，而且——登录的人不是财务部的正式员工，是去年离职的一个会计，但她的工号一直没有注销。

苏晚靠在自己工位旁边的墙上，握着手机安静地听。

李处长怎么说？

他说今天会跟公司高层碰头。另外他还让我转告你，这段时间如果有人找你打听调查的事，让你先别多说，直接让他来处理。

苏晚心里想了一下这句话的分量。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小周。

挂了电话，她回到工位坐下。孙超看她表情不太对，凑过来问：咋了？客户那边又出啥事了？

没什么，审计那边在排查问题，我配合一下就行。苏晚打开电脑，你今天忙不忙？我中午约了人吃饭，下午回来再弄。

行，我帮你盯着邮件。

中午苏晚跟陈妍约了饭。她本来想推掉的，但陈妍主动发消息来说好久没一起吃了，她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两个人还是在楼下那家简餐店碰了面，陈妍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毛衣，看起来比平时随和一些。

你最近忙坏了吧？陈妍边吃边说，零售那个项目我看你天天加班。

还好，快到收尾阶段了。

陈妍嚼着饭看了她一眼：我听说客户那边的审计处挺看重你的，好像还有什么发现？

苏晚夹菜的动作没有停顿，语气随意的：客户自己内部的数据梳理，我就是配合了一下，主要还是他们自己的人在做。

陈妍哦了一声，没再追问，换了个话题聊公司最近的组织调整。苏晚一边应和一边吃完了午饭，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细节——陈妍对客户那边的审计进展感兴趣，而且她的消息源明显不止是公司内部流传的日常信息。

吃完饭上楼的时候，苏晚走在后面几步，看着陈妍的背影，想起孙超之前那句的提醒。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苏晚的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她没有存过的号码，来电归属地是本市的。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罗子君女士吗？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着三十多岁，语速不快不慢，带着一种职场人特有的客气，我是XX零售公司财务部的吴主任。李处长跟我说过你，说你在做我们公司的供应链项目，数据方面做得很仔细。

苏晚走进电梯，示意陈妍先走，然后压低声音回了一句：吴主任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对方的声音听起来轻松随和，我们财务部这边想了解一下，你之前做损耗分析的时候，具体是哪些数据维度出了问题？我这边可以安排人配合你再核对一遍。

苏晚的步子慢了一拍。

财务部的吴主任主动打来电话，说要配合核对——可这个时候，李处长那边的调查已经指向了财务部内部。如果吴主任是清白的，她应该去问李处长才对；如果她跟那件事有关，那这个电话就是来试探苏晚知道多少的。

吴主任，苏晚的语速稳当，具体的异常数据我已经全部移交给李处长了，您如果需要，可以直接找他那边要。

对面沉默了一瞬，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种客客气气的语调：哦，这样啊。那我回头找李处长要吧。行，不打扰你了，你忙。

电话挂了。

苏晚站在走廊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两秒。她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回答够不够滴水不漏，但她至少没有透露任何多余的信息。

她把手机收好，走回工位。坐下之后她给李处长发了条消息：李处，刚才你们公司财务部的吴主任给我打了电话，问损耗分析的数据维度，我说全移交给你了。

李处长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知道了。她再打你就不用接了，交给我。

苏晚回了个，然后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

下午的工作她做得很专注，但心里始终悬着一根弦。吴主任那通电话虽然表面上只是配合核对，但她挑在调查最敏感的时间节点打过来，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东西。如果她心里没鬼，完全可以走正式流程问李处长要数据，不需要单独绕过李处长来找一个外部顾问。

临近下班的时候，刘敏忽然走到苏晚工位旁边，递给她一份文件：下周的客户汇报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

还差最后一部分，明天能完。

刘敏点了点头，俯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这两天跟客户那边接触的时候注意分寸。我听说了他们内部最近在查一些事，涉及到财务部，这种时候外部的顾问容易被卷入。你有发现直接跟客户对接人报，别自己去找人聊。

苏晚抬头看了刘敏一眼：您知道了？

我还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刘敏直起身，语气恢复公事公办，你做事有度，我放心。但该提醒的我还是提醒一次。

苏晚看着刘敏转身走回办公室的背影，心里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来致远才一个多月，但刘敏对她的态度已经从一个公事公办的上级变成了会主动提醒她避险的人。这种信任不是一两天就能建立起来的，是她在门店走访、数据调查和汇报会议上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系统面板在下班前悄悄弹了一下，只有一行字：

【客户内部调查进展加快。财务部吴主任主动来电，表明对方阵营已察觉风险。刘敏主动提醒，表明上级关系稳固。提示：预计未来48小时内客户高层将做出调查决定，届时损耗事件将迎来阶段性收束。宿主在本项目中的专业表现已稳固，可准备将精力转向下一阶段的工作。】

苏晚看完把面板收起来，关了电脑，拎包往外走。

出了大楼大门，冷风一吹，她裹紧了外套，低头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新消息，一条是李处长发来的：吴主任下午已经找过我了。谢谢你的配合，后面你不用再管了。另一条是平儿用姥姥手机发来的语音，她点开一听，是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妈妈我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只大恐龙，等你回来看！

苏晚听着那段语音，嘴角翘了起来，快步朝公交站走去。

吴主任的电话、李处长的回复、刘敏的提醒——这些东西在她心里堆了一整天。但在这一刻，那些都暂时退开了。

她只想快点回到家，看一眼平儿画的那只大恐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