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听墙角
书名:那个祸水,他总想乱我道心 作者:居黛
第二十一章 听墙角
夜半,船行至江心,浪头拍着船板,闷闷地响。
那对夫妻挤在狭窄的客房里,丫丫睡在最里面,蜷成小小一团,呼吸均匀。
男子翻了个身,刚迷糊着,眼前陡然一黑。
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口井。
井边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穿着白衣,正慢慢转头。
“你是谁?”
他想跑,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动不了。
那“人”终于转过来,脸是空的。
五官所在的地方全是漆黑,像被什么东西剜去了,只馀皮肤绷在骨上
他惨叫一声,从梦里硬生生摔出来。
“叫什么?”女人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她自己也刚惊醒不久,额上一层冷汗,“鬼叫鬼叫的……”
“我、我梦见了一只无脸鬼……”
“是不是还有一口井?”
夫妻俩同时坐起身,四目相对,脸色都是一片灰白。
“你、你也——”
“闭嘴。”
女人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清醒了几分,连恐慌的情绪都淡了下去。
“别老想那些邪乎的事,赶紧睡觉,明日靠岸赶紧下船!”
男子靠着板壁,眼皮刚合上,那只枯白的手就抓了过来,指甲缝里全是泥。
泥里还裹着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回他叫都没叫出来,直接弹了起来,摔下了床。
“不行,得出去透透气。”他声音发颤,疼得龇牙咧嘴,“今晚太不对劲了。”
女人哆嗦着披了外衣,连忙推开门,跟丈夫一起上了甲板。
深夜江风又冷又潮。
甲板上空无一人,只船头一盏昏黄的灯笼晃来晃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也不知是不是撞邪了,真他娘的晦气!”男子搓着手臂。
“谁知道…”
话音未落,头顶忽然兜下一片黑暗。
两人同时被人从背后套了麻袋,手脚被死死按住,整个人被拖到船舷边的死角里。
“唔——唔——”
布袋里的人拼命扑腾着,却半点声音都传不出来。
云若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腕,然后抬脚,稳准狠地踹了下去。
“叫你骗人!”
一脚。
“叫你坑钱!”
两脚。
“叫你把主意打在我身上,当姑奶奶我耳背啊!”
三脚。
这一下用了三分灵力,布袋里的人闷哼一声,蜷得跟虾米似的。
楼见月靠在舱壁旁,双手抱胸,悠悠地看,时不时偏头听听船舱里的动静。
“我还以为你心软了,打算放他们一马。”
“怎么可能?”云若甩了甩手腕,又补了一下,“当着孩子面不太好,我可是蹲了一晚上才找到的机会。”
“还挺有原则。”楼见月笑了一声。
布袋里的人已经不怎么动弹了,只剩断断续续的呜咽,听着倒象在哭。
云若蹲下去,凑近布袋,声音压得很低:“听着,今天只是打个招呼。再让我知道你们干这种勾当,下次就不是麻袋了,直接送你们进江里喂鱼。”
她说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冲楼见月扬了扬下巴:“走了。”
两人没再多看一眼,沿着船舷往回走。
云若走到自己房门口,推门之前回头冲楼见月摆了摆手:“行了,回去歇着吧,明天等船靠岸了还要赶路。”
楼见月笑着“恩”了一声,转身往自己那间走。
可在云若的房门关上之后,他的步子却停了。
他没进屋。
只是往舱壁上一靠,抬眼望着长廊尽头的方向,象在等什么人。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拐角处那道修长的影子才缓缓移过来。
慕长庚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响,但楼见月还是立刻就注意到了。
“慕世子。”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压得不重不轻,“大半夜的在甲板上吹风,也不怕着凉?”
慕长庚步子微微一顿,侧过脸来看他。
廊下光线昏昧,楼见月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却分明得很,他是故意蹲守的。
“……你特意等我?”
“也不算特意,”楼见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就是觉得,殿下今晚大概睡不着,想找人聊聊。”
他顿了顿,朝云若那扇紧闭的房门偏了偏下巴,笑意加深了几分:“方才你一直跟着的吧?”
慕长庚没否认。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一站一靠。
“你想聊什么?”慕长庚问。
“随便。”楼见月摊了摊手,“聊你大半夜不睡觉偷听人墙角,聊你当初故意引博崖擒你……聊什么都行。”
他当时甚至以为这两人是一伙的,直到后面才发现并非如此,正因为这样,他才没有在众人面前拆穿慕长庚。
慕长庚抿了一下唇,没有接话。
楼见月也不急,自顾自地笑了笑:“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担心。毕竟,谁也不想同行之人会在人背后捅刀子,对吧?”
“同行?你要跟着?”
“阿若是我的朋友,更是我的义妹,北地路远,我怎放心她一人前去?”
“这话你自己信?”
廊下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江水拍打船底的闷响,一声接一声,把夜色衬得愈发浓稠。
楼见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收了玩笑的神色,语气正经了些:“慕长庚,我对你没什么敌意。但我也没云若那么好糊弄,随便哄哄就信了。”
“往后相伴,你不再去动什么歪心思,我自然也不会为难你。大家相安无事,就这一条,够明白了吧?”
慕长庚没有立刻接话。
廊下那盏灯笼被江风吹得晃了晃,光影在两人脸上交替明灭。
沉默比方才更长了一些。
久到楼见月已经开始盘算要不要先撤了,慕长庚才掀起眼皮,嗓音不高不低:“那你呢?”
楼见月一顿:“我什么?”
“你看出了她喜好,便以天阙楼玉牌相赠,”慕长庚看着他,目光平直,”刻意接近,步步靠近,让她当你是朋友、是兄长……”
他微微偏了偏头,“你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楼见月没否认。
他靠在舱壁上,扇骨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象在掂量怎么接这话。
慕长庚:“我不是云若,我也没那么好糊弄。”
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出手便是天阙楼的玉牌。
这份“慷慨”,实在过头了。
“所以你觉得我另有所图?”
“你图什么我不知道。”慕长庚说,“但别动她。”
“你又是以什么立场说的这话,你是她的谁?”
楼见月话一出口,自己先心虚了。
他们俩有婚约,慕长庚好象确实有立场来质问他。
慕长庚薄唇微动,试图说什么来补救,“她一路护我,我自不会让任何人动她。”
两人都没注意到对方的怪异,反倒是楼见月有些没了底气。
“我对她好,确实不是全无缘故。”他语气松了几分,象是在斟酌措辞,“但那缘故,跟你猜的那些八竿子打不着,我没有恶意。”
“哦?”
“日久见人心,你且等着看吧。”楼见月不欲多做纠缠,对他道:“夜深了,慕世子也早些歇着吧。明天船靠岸,路还长着呢。”
他转身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慕长庚在原地站着,看了云若那扇紧闭的房门好一会儿。
江风从船舷灌进来,吹得廊下灯笼晃了又晃,光晕在地上荡来荡去。
一门之隔,云若清淅听到慕长庚脚步渐远。
她忍不住轻啧一声,脑袋往后一仰,轻轻磕在门板上。
“这俩货,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