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九 英雄迟暮归来

有了这香香的魅惑，大圣再停顿不得，几乎一个箭步就跨进了餐厅的大门。要是距离再远些，他敢把飞毯也给动用来——美酒这东西，恰比老猪眼里的美食美女了。他要找找，他要看看，这袭扰他的是不是只可天上才有的佳酿啊？那急切，就是有谁再次逼他拜堂娶花媳妇，那也顾不着了。

佳酿在哪儿，美酒在哪儿？跨过门槛的最后的那几步，大圣似乎忘了自己定下的诸多规矩之一——走路的时候，要莲步轻摇，最好不要惊起一丝儿灰尘才好。着什么急呢，不就一顿饭吗，吃也能过，不吃也能过。又不是衣裳，顾冷顾热的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要能裹住里面最不能被外人看见的私密东西！

就是那东西吗？餐厅的琉璃桌上摆着两壶雕龙描凤五彩斑斓的酒葫芦，外观好生精致——大圣才不在乎这些没有什用的外包装呢。只要这酒壶里有上乘的美酒，你就是倒在普通人家喂二师弟的馊水瓢里，不也妨碍不了它的清香扑鼻吗？

大圣也不和谁客气，和谁客气？只要放在咱自己家里，摆在咱饭桌上就是咱的东西！咱只管打开瓶塞来，好好品尝就是了。大圣那个急迫啊，几乎手脚并用，还嫌撬取瓶塞的过程太磨叽，直接用上牙口了，那瓶塞在大圣的铁嘴钢牙里砰地就黯然滚落一边了，一股特别甘甜，特别清冽，特别芳香的酒韵就郁郁葱葱地飘出壶口的束缚，隔空往大圣的鼻黏膜里乱钻。

“好酒！好酒！好酒！真是好酒！”大圣那个欣喜若狂啊，也不用什么下酒菜，也不要谁个服侍，自己端着酒杯就开喝了。好酒的酒徒谁个肯要吃饱了才品酒呢，那是酒囊饭袋的绝学啊。

刚一入口，那绵甜清冽芳香的酒分子，似乎即刻碎裂成无数微小的酒原子，顺着大圣喉咙的细微毛细血管网做最开心的自由落体运动，一微秒间，就俘获了大圣所有的味蕾和触觉细胞，鼓动着大脑细胞一起做定向运动了。反馈在大圣的口眼里只有赞不绝口的赞叹：“好酒，真正好酒！王母的桃红玉露琼浆算什么，简直比那东东强上百倍了啊！”

大圣开心得什么似的，这手举杯，那手抓着桌上晶莹剔透的葡萄可劲儿就往嘴里丢，一边丢，一边还有滋有味地品咂：“酒好！葡萄更好！这日子真好！”

一大樽清洌洌香丝丝的美酒入了心怀，大圣顿觉这生活的惬意美妙了，多日来郁闷在心头的重重雾霾都被这清爽甘洌驱散在九霄云外了。大圣居然有了一种想叫喊的想法——好些年没有这危险的想法了，真是怪事！

“酒，好吗？”谁在旁边低语——找死吗，你们不晓得我喝酒的时候，最不喜欢人打搅了，也不喜得人伺候吗？不过，大约这酒的味觉忒好，瞬时就俘获了大圣的芳心，大圣破例没有生气，似乎还有情绪对应，“不错，好！”

“再喝一杯吗？”那纤巧的嗓音居然得寸进尺了。

“好，一大杯！”果真，这酒的力度超过了大圣以前几乎所有的用餐忌讳，还带动大圣和那纤巧的嗓音一唱一和。事后想想，连大圣也不晓得这默契来自哪里。

一大杯透明的液体落入同样光亮明媚的酒樽，看着那液体自酒樽的底部缓缓上升，大圣的心啊就跳得特别欢欣又鼓舞，可劲儿对着酒樽使暗力：“满些，满些，再满些！”

那玉液琼浆真的好听大圣的吩咐，打着璇儿只往樽口上涌，一滴不落地溢满了酒樽。还有一滴调皮异常的酒粒儿在鼓腾腾的酒樽外口辗转踢腾，就要一个跟头跌在外面去，又匆匆站稳了，乖乖地折服在凸出樽沿老多的顶尖儿。

“嗞……”大圣好好嗞了一大口，这亮闪闪的酒液还那么醇香扑鼻，入嗓依旧滑溜得很。真是好酒啊！大圣甚至舍不得一口儿就把那些酒的因子吞入肚中。大圣只管小口小口地抿，一嗓一嗓地仔细品尝咂摸。

“相公！还喝不喝？”酒樽再多的玉液琼浆，也经不住大圣大口小口地品尝啊，眼见着又一杯美酒被大圣送到肚中，酒樽又要干涸见底了。那悄声又在轻问了。

“喝！”虽然那声“相公”总让大圣的心底疙疙瘩瘩，可那不舒服连喝杯小茶的功夫都长不过，总耐不过美酒的劲力超群啊！谁在叫咱相公，咱又是谁的相公，相公是个什么东东，是不是就像徒子徒孙们经常称呼的祖爷爷那样？大圣很想把这事儿闹个清楚明白，怎奈这美好的琼浆落肚，他的脑壳就添了几分糊涂的意识，或者连思考的动力都没有了。

“那我跟你斟满，咱再喝大大的一满杯吧。”那个娇小的嗓音怎么那么悦耳，从没有过的动心——向来，大圣对于这女儿家家的从不放在心上，大圣最在意的是哪个妖魔鬼怪又和咱结了梁子，咱揣着金箍棒赶过去把他打个稀巴烂。哪里的美酒又出窖了，咱央人托己地求几瓶过来尝尝，实在不行，咱就是做了偷儿去偷，一定也要弄几坛子回来尝尝新鲜。

可是，今天怎么了，大圣似乎对这甜美的嗓音特别情有独钟，要是哪半句忘了叫声老公，大圣心里还特别不自在似的。而且，可恶的那个东西还一跳一跳的，一定要到那里开开洋荤才舒坦似的。这是怎么一档子事呢？不应该，这女和色在大圣的辞典里，连个卷了的一角都无法藏身生存啊。

更怪的事情接二连三，刚刚醇冽的美酒这会儿怎么会跟淡撇撇的蒸馏水似的，啥味没有了，刚刚虽然清香居首，好歹总还有些辛辣的点点滋味吧。现在怎么会这样，就那样不苦不辣不甜不香，喝一口是这样，喝两口还是那样……等到后来，大圣连自己的脑壳都挺立不动了，满眼的星星参北斗。

“老公，咱一起歇了吧。”那娇媚的嗓音又响起的时候，哇呀，大圣居然没有了反应，就任凭那娇媚唤了贴身的丫鬟将大圣的虎皮裙褪去，后来又亲自动手……那娇媚的粉脸也红透了的西红柿相似……

“咯咯咯……”等大圣亲自豢养的小公鸡在黎明之前想要试试嗓子的时候，大圣出其不意地惊醒了，虽然头还有些朦朦胧胧的，周围似乎还暗淡着，借着忙忙碌碌的星光，大圣还是把周围的环境看了个八九不离十。

如果说，玉帝那次劝酒的时候，大圣多少还可以耍些小赖，咱们两个人虽然光着，虽然就在一个被筒里待着，毕竟我们之间小小的距离还有。你哪个眼睛看见我们哪个了，我们自己还不知道呢。

这次呢，大圣实打实……哇呀，这可怎么好呢？大圣的毛脸彻底烫手了，想要爬起，连个扶手的地方都没有，那些酥软细腻的地方，咱如何下得去手。

“相公，你醒了，要不再多睡一会儿？”那个娇媚的生命也适时醒了过来，似乎还款款活动了腰肢，轻柔的食指在大圣的髋骨处轻轻滑过，柔柔的，细细的。

“好啊，真好啊！”就这轻微的几下触动，轻轻地就戳破了大圣最后的心理防线……那滋味真的老好老好了，真正从来没有的舒泰，连矜持的他都忍不住发自内心的为这事赞美和叫喊了，只差爽声连天了。

那娇媚的生命跟着享受这运动，微闭了粉红粉红的媚眼，粗粗地喘着气儿，完美的线条秀出完美的活力。偶尔睁开美目的瞬间，写满的都是对大圣的无尽崇拜，真的吗？

怪不得大腹便便的二师弟总有这方面的想法，有时常排在美食之前。可惜，你个皮糙肉厚的蠢东西，你知道什么是女人么，只怕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根吧。

开了头儿，大圣单身贵族的幸福生活自此了断。这媳妇太能黏人了，夜黑唧唧歪歪黏着大圣也正常，人家的相公么。大圣尝出了做相公的好味道，也乐意女人和他形影不离，肩并肩手挽手地做活计。这样时候，大圣常常感叹，咱这千儿八百年白活了，活来活去还没有传宗接代的猴儿。那现在就加倍地努力吧。

霸占了大圣的夜黑，铂玉夫人还想着染指大圣的白天——

相公啊，今儿个上哪去，这应酬非去不可吗？你能不能为我留下来？你好久都没有陪我一起吃过中饭了，今你想吃什么，我亲自给你做去，可好？

相公啊，应酬的时候少喝些酒吧，你看看你都成熟醉了，喝点酒就犯迷糊，别人咋着你，你都不晓得。别趁睡熟的时候，又摸到哪个弟妹的床上去？

相公啊，酒是个好东西，问题是再好的东西，喝多了也伤咱的身子骨啊！我可不想咱才成家，就剩我一个人过。再说了，酒精那东西，对咱娃儿也不好！

咱能不能不喝酒啊，那酒有咱好看吗，当吃又能当喝？真要想喝，咱都有啊，你咋吃咋喝咱都没有意见。不喝了吧，咱早些睡吧，昨夜黑你和俺商量事儿呢，才超过脚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