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四十一 天上掉馅饼啦

“什么？你要悔婚？！”老爹的几个简短字眼儿根本就不是平平常常的悔婚，直接就是引爆空气中密集甲醛的导火索啊——他的话刚刚出口，引爆的就是三张责问的眼神。

“我在想，我在想……”老爹迟疑着，思忖着合适的字眼儿，“你们反正没有那个……不如就散伙了好。如果想要赔偿呢，你只管开口就行，三百五百的，我连个绊儿都不打！”

老爹说得那真叫一个豪放，也说得那叫一个明明白白——三百金钞啊，五百金钞啊，你一个莳弄庄稼的所谓有钱人，把一年所有的收入加在一块儿，又能有多少呢？三二十块还是多说了，如果哪年庄稼歉收，怕是回本都困难，这点儿金钞不说对你们就是金山银山，最起码够你们全家好好过几天舒心日子了，该吃吃，该喝喝，趁着我现在高兴，你赶紧拿了实惠快快走吧。胆敢说个不字，小心我叫起护院的家丁恶犬，三棍子两棍子把你的屁都打出来——笑什么，咱已经发达了，几个家奴啥的，还养不起吗？

“不行！绝对不行！我生是他家的人，死是他家的鬼！要想拆散我们，门儿也没有！”面对翻手云覆手雨的老爹，大圣还没有来得及表态，翠玉早头一个跳到人群的前面来厉言厉色地拒绝。还不顾旁人怎样惊诧的表情，一个饿虎扑食直接闯在大圣的怀抱里，还撮起小嘴儿狠狠在大圣毛脸上闷了一口。

那嗞嗞的叫响早惊动了周围喜悦之外的大眼小眼圆眼扁眼，大人还好，只管睁大了眼珠子死死地看。刚刚应时而立的少女们早羞红了面颊，早遮蔽了自己的双眼，想要不看，多少又有些使不得，只能从手指的空当里偷偷摸摸地看。

偏偏那些刚刚苏醒开裆裤还没有套全的屁娃娃先被这香艳惊扰到一愣，继而又幸福地大叫了：“哇呀，他们亲嘴了啊！哇呀呀，哇呀呀，他们真的亲嘴了！好，好啊，再亲一下，我还没有看清呢！亲响一些，吧唧一声那种。”

“她，她，她……”老爹胡子都给气到天上去了，火气打脚底板升上来，连说话都给迟钝了。不晓得多少口凉气喘过去，才能跟着吆喝，“你们还愣什么，还不赶紧把她给我拉回去，丢人现眼的鬼东西，啥好你不学啥，小小年纪咋就这样胡闹。他是你个啥，你这样荒唐做什么？丢人都给丢到家外头去了！”

几个瘦弱居上的儿子往这边瞧了一眼儿，又继续回头做自己的盘算去了：“咱要了东跨院呢，还是西跨院？东跨院早得着太阳，光线足够好，就是东北风吼起来的时候，盖几层被子怕都不暖和。西跨院掩映在大树底下，一年到头总见不着太阳，背光背日的，光线绝对不会好，怕是到不了夜黑，必定要多点上几盏香油灯吧。还有西院那些衣服，都蛮贵重的，到时候一定要算准了，分匀了，绝不能让老二那个败家媳妇都给日鬼到娘家去！”

“你们到底是聋了，还是哑了，我说的话都没有听见吗？还不把你妹子拉过来，一辈子跟了个穷鬼，揭不开锅的时候，她能不问你们要东西？你们真傻呀！”老爹那个气啊，老茧层堆的大巴掌都抡得高高的了。

几个如梦初醒的儿子这才回过味来，也不等老爹二遍的吩咐过来，胳臂袖子也不挽，就慢腾腾走向偎抱得紧紧的妹子，可是谁也不肯动手，只管虚情假意地让：“妹子啊，咱就听爹的话吧。你看这个穷鬼，干巴干巴的，把浑身的瘦肉肥肉一块扒了，也炼不出三两好油！你回头看看咱家，高屋大院，屋里要吃有吃要喝有喝，光绸缎衣服都够咱不吃不喝穿几十年！真的，不骗你！”

“咳……”老二说得顺嘴，把一夜暴富的自家实底子都给很是露了一大把，唬得老爹的脸都给急白了，说也说不得，只能拼命咳嗽不止了。

老二很快就收到了老爹的讯息，可老爹的任务在后面盯着，要说就要把话说个九九八八：“总之吧，妹子，你是个明白人，你要想结婚还不简单，凭咱这家底，咱只要稍微放出些口风出去，咱这方圆几百里的富家子弟还不削尖了脑壳排着队伍来咱家求亲。”

“就是啊，你二哥说得对，要嫁人也不急在这一时，好歹要挑个家境好的，模样周正的，人才出众的吧。你瞧瞧你身边这个，尖嘴猴腮的，送到动物园看客蛮多的。咱要的是一起过生活的人，咋能老和猢狲混在一起呢。妹子啊，听哥们的劝，趁着今这事儿大多数人还不知道，咱找个好人家嫁了吧！”老大可比弟弟更能做思想工作，嘚啵嘚啵得就是上台阶。

“你们都给我闭嘴！我的事不需要你们来管，你们各自管好自己的老婆娃子，不要在外面偷鸡摸狗的，丢人都丢到爪哇国去了，比啥都强！”翠玉可比吃了铁秤砣的王八还坚定百倍，“甭管他是什么，就是一块木头，我也要抱着他过一辈子！我爱他！我喜欢他！我这辈子就要他了！”

说这话的尾音，翠玉的小脸真的红扑扑的，瞄了大圣一眼，又瞄了大圣一眼，越发红得像熟透的西红柿了。不晓得因为什么，居然还羞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了，似乎还忒不自然地拂过了自己的小肚皮——那也忒早了些吧。

“走！跟我回家！不听话，小心我揍你！”老爹终于想到发挥家长的神威了——我就不信了，一个连自家大门都没有出过几回的小女片子，会这样不听话？

老爹已经抓着闺女的小细胳膊了，往常那样，只要胳臂肘儿一甩，这小妞子就乖乖跟着回家了——小时候那样！可惜，今天的小妮可比泰山还重，他拖了一拖，居然纹丝不动。

“咋，翅膀硬了！不听话了，信不信我揍你！走，快些回家！别在外面丢人现眼的！”老爹的瘦小胳臂高高抬了起来，还没有等到落下，早被一只铁钳似的胳臂钳住了。

老爹回头看去，是那个精瘦干巴果真榨不出来四两肉的来客的精细胳臂搭在自己的肩甲上，还气定神闲的，只用两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捏着，脸上轻轻松松的，似乎根本就没有把老爹的恼火放在心上。

老爹不信这个邪气，狠劲挪动自己的胳臂——不是和你吹，老犍牛厉害吗？在我强壮有力的胳臂下，还不顺从得小猫咪似的，就你这样细胳臂细腿的臂膀，经得起我咋样和你较劲？快放手吧，小心把你胳臂掰断了啊。

“吁……”哪想，大圣轻松得根本都不肯看老爹一眼，似乎还得意地吹起了口哨。

老爹那个郁闷啊——好好好，你不信老人言，立马吃亏就在眼前了。老爹也不再多言，只管手下加劲，浑身的力量都泰山压顶相似照着大圣的两只手指扑奔过来。那力气，就是老犍牛对着了，也要踏踏后退多步的，还说你这个瘦猴。

“我打死你这个瘦猴！我废了你这个瘦猴！”老爹发疯似的，冲着大圣就加倍用力——那力道绝对都赶上那年一拳头打昏那个母牛的盛举了。

哪曾想，老爹的万钧之势到了大圣的面前——能起上多大的作用啊？就是这样，老爹已经满面通红，虽是隆冬时节，额头的汗珠子淌水似的往下落，涌高的手臂在一点一点往下落。

再看看大圣，依旧还是那样长气不出，不是你仔细观看，根本就没有看见大圣有什么挪动的意思——就还那样平平常常地夹着老爹的手指。

“不要啊！不要啊！”旁人看不出厉害，一直在旁默然不语似乎还在回味昨夜幸福的金玉忽然间一声娇叱，斜刺里就穿插了过来，想要阻拦住悲剧的发生。

可是晚了，随着嘎嘣一声脆响，老爹的肩膀胛儿利利索索就脱了臼。老爹随即哎呦一声就圪蹴在地上痛哭地尖叫了：“哎呦……哎呦……你个瘪子你的手劲怪大哩！哎呦……”

“妈了个巴子的，你敢欺负我老爹，我和你拼了！”老大疯了似的冲着大圣就赶来了，性急之处顺势抡起歪在墙角的歪把铁锨奔了过来，一下子就把铁锨奔着大圣的脑壳下来了。

“不要啊！”金玉丢了瘫在一地儿的老爹，想要抢救这个不知死活的老大。

自然还是晚了——伴随着咔咔嚓嚓响声的，当然不是大圣的身首异处，而是坚不可摧的铁锨生生被扭成了麻花的形状。还有老大抱着发麻的胳臂肘儿蹲在地上瞎叫唤：“啊呀……你他娘的……劲儿真的好大啊！”

“爹，爹，爹，你没有事吧？”翠玉慌得扑在老爹的面前，又是叫喊，又是拿捏，得空还拿眼角吔斜着大圣，“你吓唬吓唬他们得了，咋把他们伤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办？”

大圣也还是没有搭话，只轻轻吹了一口青蕊的仙气，世界就天翻地覆了——

老爹的胳臂也好了，连花白的头发似乎都渐渐返青了似的；

打碎的铁锨也好了，似乎还带了仙气，干什么都能削铁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