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二十九 大王算个鸟啊
书名:地府大拯救 作者:博残阳
之二十九 大王算个鸟啊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打山前过,留下买路财!”大圣和金玉夫人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一路走得跌跌撞撞,好容易刚刚手牵手爬上一座立陡的高坡,还没有顾着往下面探看对面的路途怎么样,就听到了这声招牌似的断道声。
大圣那个笑啊:“你们知不知道,咱是蟊贼他大爷,你们打劫还打劫到你们祖爷爷老祖宗的头上,你们挣钱不要命了吗?”可那是longlongago以前的老黄历了,自打跟了那个手不能拎臂不能举只会唠唠叨叨的唐三藏,咱可是好人中的好人了。好,好,好,咱且看看你这蟊贼要打劫些什么,金钞咱有的是!
“啊呀!”美妞早吓得花枝乱颤,一声惊叫就匆忙躲在老孙强壮的身后,还从胳肢窝里偷偷伸出半个探究的目光盯着从乱石丛中跳出的几个大汉。
那些大汉,或者不能说大汉的,大汉能有这样单薄瘦弱的吗?瞧他们瘦不拉几的臭模样,似乎一阵稍微大些的风儿就能把他们吹在西天上行走的。再说手里的小片刀似乎不明也不亮啊,黑黝黝的把柄怎么会和木头竹子一个德性,就指着这样既不中看又不中用的家伙掠人财物,你脑子没有坏掉吧。
“打,打劫……”为首的大汉把手里似乎锈迹斑斑的小片刀划楞了半圆,勉强挺直了腰板,尽力使自己看得高大伟岸起来,怎奈不争气的口号早就暴露了他的色厉内荏。
“嘿嘿嘿……”老孙真给逗乐了,咱行走江湖那会儿,路经劫匪无数,哪一个也没有你们这样心慈手软的,简直就是世间最老好的几个人,还出来打劫,回家轰孩子玩吧。
“把你们身上吃的东西都给俺们留下来,一个粮食子儿都不许给剩!”大圣的笑还在半道,那为首的汉子更说出些让大圣止不住哈哈大笑的语句。
“哈哈哈……”大圣再也忍耐不住,直接捧着肚子爽朗地大笑了。
“不,不,不许笑!我们真,真,真的是打劫的!俺们有刀!”为首的汉子把脸色由黑里转红,再由红色转白,大腿杆子似乎都哆哆嗦嗦了,又一次舞动了撑腰的小片刀。
“俺们没有吃的,俺们只有金钞,你们要吗?”大圣勉强忍住顶到喉咙眼儿的笑意,故意整出一副特别严肃的表情出来,还真的从内兜深处把大把大把的金钞抓出来丢在那些汉子面前。
好多好多的金钞啊,花花绿绿的一下子就晃瞎了那些汉子的眼睛,那些汉子当中意志不坚定的似乎都能从口角看见晶莹的液体了。只有为首的勉强吞下流到嘴边的唾沫,强撑着门面和大圣装英雄:“俺们只要吃的,俺们有的是钱!把你的金钞收好,赶紧走吧!”
大圣明白了,还故意和那些劫匪开玩笑:“你们可想好了,这可是真的金钞,真不要?不要,我可要拿走了!”说着,故意就作出要捡拾的动作出来。
“大哥,咱要吧!这真是金钞,我刚刚验过,都是真的!咱这辈子都见不来这多金钞!”眼花缭乱的金钞早使得后面的几个眼红红的劫匪似乎有些按耐不住了,还不等为首的搭话,直接就制止了大圣故意做作的举动,“你放下,没有吃的,金钞我们也要!”紧跟着就弯下腰去手忙脚乱地和大圣争抢那些诱人的金钞。
“不许啊,咱不许啊!”为首的慌忙阻止,能阻止得住吗,等到看清泥泞地面上散乱的金钞早被汉子们哄抢得一张小票也不剩了,为首的汉子早抱着花白的脑壳老泪纵横了,“你们这是怎么了呀,怎么了呀。咱不是在下面说的好好的,咱只要弄来些吃的就行了。咱不能要人家金钞啊,咱不能要人家金钞啊!真要那样,咱不和真的劫匪一个样了啊!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了啊?”
“他们不是劫匪吖,他们只要些吃的啊!”美妞总算闹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也就从大圣的后面径直蹿到大圣的头前去,还要替大圣当家作主似的。
人家的小脸一眸,真比庙里的菩萨还严肃了:“说,说,快说,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你们真个活腻歪了,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是谁,就敢来劫我们的道儿?”
那些个捡拾了金钞的汉子一看情形不对,早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远远地就能听见他们胜利的欢呼:“婆娘啊,娃子们,你们都赶紧出来看看吧,咱家有金钞了,你们以后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哎呀,事儿咋变成这样子了啊,事儿咋变成这样子了啊。我们在家明明商量好好的,只打算弄几口吃的回家救救急,谁知道他们连金钞也敢要啊!这可是死罪啊,要杀头抄家的死罪啊!”为首的汉子扔了手里的小片刀,抱着头蹲在地上号啕大哭。那片刀果真是粗制滥造的竹木刀,外面拿锅底灰凑合着涂了外表。
“好了,好了,起来吧,起来吧!来,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档子事呢?”大圣从泥地上搀起痛哭流涕的汉子,就坐在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块上,关切地问话。
“还能怎么着,依我说,这些都是些谋财害命的奸徒,今儿个算他们跑得快,走的稍微慢些儿,我一定要打得他们哭爹叫娘满地找牙的不成。”金玉这个时候果真威风起来,举着手里的簪子冲着逃远的汉子们比比划划。
“扑通……”金玉的夸口还没有到位,先听到一声巨响,好像重物从高处直接滚到脚底板上的声音。回头瞧瞧,居然是刚刚强壮英雄的老头子狠狠地栽倒在地,倒了一座散碎的小山头似的。
“大爷,大爷,您怎么了,怎么了?”大圣头一个冲了上去,抢着把老头抱在怀中掐人中,握底气,总算把老头从黑白无常的手里抢了一条命回来。
“他是饿的,喂些吃的就好了!”大约金玉接受过急救的培训,围着老头看了一眼,就下了最后的结论,“你把他放平,我这儿还有几块饼子喂他吃些,你再去打些干净的水来,马上就好了!”
老头果真是饿坏了,几片饼子下肚,又喝了大圣亲自端来的溪水,总算幽幽然缓过一口气来。看见金玉手里的饼子,也顾不着方才的矜持了,直接就抢夺在手,大口大口地吞吃起来。那口张得,巴掌大的薄饼,一口都能吞下一个完整的去。
“慢些儿,慢些儿,不着急,不着急啊,吃不饱我怀里还有!”大圣都有些嫉妒了,咱这没有开荤的女人对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头都这样友好,咱啥时候能够享受享受这温存。
“大爷啊,你多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咋饿成这样子?家里还有其他人吗?”金玉夫人果真要抢了大圣安慰子民的头功,是不是要为下步做大妃做准备呢?
老头艰难地吞咽下最后一块儿饼子,剩下的几个又小心翼翼地收好,仔细地揣在单薄的夹衣里层——那能叫夹衣吗?直接就是些烂草席子剪吧剪吧围在腰间了。
未曾开口,汉子的眼泪先流出来了:“咋了,还能咋了。还不是官府给逼的,我们可是好好的农民啊,太平日子守着几亩薄田,糠糠菜菜还能过活。地动了,天塌了,地陷了,家里不几样值钱的东西都砸没了,官府还要逼租子,还要加税,加地动税。唉,早知道活着这样累,咱还不如学那些被地动埋掉的人,死了一了百了的好!”
“还收地动税?咱大王不是早发了诏令灾荒地区不能收这地动税吗,怎么还收?另外,大王不给灾区下拨了多少救济粮救济金钞,你们一点儿都没有见着吗?”老头凄惨的待遇早把美妞的眼泪勾到眼眶半截儿,人家也忘了刚刚的凶神恶煞神态,直接开始关心起老头的艰难苦难来。
“怎么不收,你们外乡人吧?”老头拿破布袖子擦擦眼角,瞄了一眼大圣两口子,确信这话漏不了信儿,才敢接着往下说,“里长的门前是贴着大王盖着大红印子的告示,咱们又不认得字儿,里长就说那是大王征税的告示。今年明明都征过税了,十收一,这地动税还八收一,比地租还贵啊!你说的那啥救济,那哪有啊,里长不再问咱要啥东西,咱就烧了高香了,还救济,救济个屁啊!”一说到里长的可恶,老头眼珠子都红了。
“这狗官太可恶了,居然敢蒙混大王,难道县上也不管吗?”这回轮着金玉夫人咬牙切齿了,还拿小小媚眼瞄着大圣,那意思谁都明白,你这大王咋当的,诏令出不了花果山呢。
老头四下里瞧瞧,确信没有在周围没有瞧见更多的活物,这才压低了嗓音和金玉夫人说话:“哎呀,我说姑娘,你真是外乡人吧,咱这儿是没有人敢这样说老爷的啊。你不要命了吗?大王算什么,充其量就是咱灶墙上的灶王爷,不管吃不管住,连泥糊的鬼神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