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十二 你们自寻死路

“父子同在军营者，父归！兄弟同在军营者，兄归！独子一人者，全归！”等到鬼卒们的欢呼刚刚告一段落，士气特别高涨之际，阎罗王又祭出了亲情的法宝。

“好啊！好啊！真好啊！”阎罗王的空头支票一下子就引爆了周围的空气，鬼卒们兴奋得嗷嗷乱叫，潮水般涌上前来，把个阎罗王当作宝贝似的围拢起来，更有喜出望外的死魂灵已经把阎罗王高高抛在半空中了。

紧接着，就有三三两两大约符合阎罗王大赦条件的鬼卒收拾好各自的随身物品，对着阎罗王认真地拜了三拜，流着感激的眼泪，亦步亦趋地走了。一时间，凌乱的队伍稀疏了好多，都赶上草盛豆苗稀的庄稼地了。就是这样，仅余的硕果们个个同仇敌忾，愤怒使得鬼卒们的眼珠子都通红了，一个个向着奈何桥的方向摩拳擦掌，大有自己粉身碎骨，也要将这些该死的野魂灵驱逐出地府势力范围的豪情万丈气概了。

阎罗王的空头支票美了作为人上人的鬼卒，可那些低人一等的死魂灵心里就哇凉哇凉的——咱立了再多军功又能咋样，还不是落个吃苦受累继续遭罪的贱命啊！得，这仗咱还是别打了吧，谁胜谁负都是人家上流社会的功劳，与咱有关吗？咱就是把咱这小命彻底丢在地府，他们肯会给咱逃脱苦难，给咱继往开来翻身做贵人的大好机会吗?不就是下油锅滚钉板剖腹挖心吗，那就来吧，好歹总还留了一条小命存在着。

“对于犯有十恶不赦大罪的死魂灵，只要你们这次肯将功折罪戴罪立功，不仅旧账前缘一笔勾销，既往不咎，如果侥幸还能立得大军功，不仅就此能够脱离生生受苦世世受难的苦海，优秀者还能够选上当鬼卒的美差——咱地府选人招人可是知人善任，绝对不会有阳间恁多的猫腻。就是普通的建了旷世功勋的死魂灵，你们也可以多得三世为人的好机会，都还是家境殷实人家的有钱人家。”大约看出了死魂灵们的特别落寞，阎罗王的支票开得就特别及时，特别恢宏。

“哇呀，真的？”死魂灵被这惊天的好消息惊讶得面面相觑——在世间咱总被这挂在月亮上的馅饼哄骗得团团转，骗来骗去，咱就起了杀心，也就被人家当作坏种的典型。如今，这馅饼由德高望重一言九鼎的阎罗王推出，想来不是哄人玩的吧？

“我阎罗王向来言出必行，保证说到做到！你们还不相信，我以我的人格和地府的未来作保，若有违反，叫我下辈子，不，子子孙孙都变牛做马听你们的使唤吆喝！”阎罗王真是下了老鼻子功夫，连祖孙后代的身家幸福都给诅咒上了。

“大王英明！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死魂灵中间经过三两秒的间歇，终于勃然喷发了压抑了太久的热火，还即刻就冒出滔天的熊熊大火。亏得残余的鬼卒搁头前阻挡了，要不是兴奋莫名的死魂灵们还不晓得闹出咋样的大动静——呀，连万万岁的金字招牌都扛出来了，这还了得，这叫秦广王听了做何感想，光说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肯定给说不过去了。

被死魂灵的热火点燃起来的阎罗王也忘了先前的喜怒不流于口外的坏毛病，还想着为这支拼凑的队伍增加些热火朝天的气势，预备要做最热火的战前动员了。在没有开口之前，先对着剩余的硕果们深深施了一礼——果真是受了死魂灵们的迷药啊！然后才激情昂扬地开口了：“我老包代表地府代表我个人衷心感谢诸位的大恩大德，鼎力相助。在地府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你们就是地府的脊梁，你们就是地府的血肉长城！”

“好啊！好啊！说得真好！”头一次找回自信和地位的鬼卒，还有死魂灵们欢呼声响彻云霄了，还有尖利的口号声越过地府顶部厚厚的十八层地该，直接就要蹿上玉帝的凌霄宝殿了。

阎罗王真的被该死的死魂灵蒙蔽了，还在那里做最激动的愤青状，连黝黑的左手都给举过头顶了：“我们就是战斗到最后一个，也要誓死保卫地府的安全。没有了地府，没有了这十八层地狱，要我老包何用，要你们大伙何用？”

“杀！杀！杀！”鬼卒们沉睡千年，埋没在繁琐单调煮人炒人炸人劈人剥人事务中的战斗激情被彻底激活了，连手中刚刚拼凑的武器也特别亮闪闪了，愤怒的呐喊可比得上充足的火山喷发了。就是现在面对些的都是些凶恶威猛的豺狼虎豹，这些手执冷兵器的鬼卒也不会临阵脱逃了。

那气势果真豪迈，啸啸穿越冰冻、炽热、赤干、赤潮、赤硬、赤软的十八层地狱，居然在对面老邻居——大圣的花果山上刮起妖冶的十五级龙卷风。

“大哥，你看这阵势怎么样？”阎罗王得意地瞧着满脸官司的秦广王，心里那个得意啊——都说烂泥糊不上墙，我今不糊上了，还把烂泥当成了精干高效的上等速溶水泥，哼！你这一把手的位子可要坐不热了，识相点赶紧拍拍衣服走吧。你放心啊，我绝对不会人走茶凉的，只要还有点滴机会，我一定到你的门上亲自登门拜谢求教的，比如一年一度的老先生团拜会期间。

“这，这，这……”秦广王不住地吧咂着嘴皮子，虽然心里老大的不愿意，也只能勉强应承着，“还是咱五弟有本事，真好本事，就这简短功夫，这队伍就拉起来了呵。”

其实，秦广王那个别扭啊，可比大块吃肉的时候，吃得就要打着饱嗝的时候，忽然发觉碗底居然有了一只大大的耗子残迹，还给少了半截儿：“老五啊，事情不是你这样办的吧，就是你想要赦免咱这些草包手下，你也要稍微有些程序正义吧——这不是你的口头禅吗，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今可好，你连个正当的程序都没有，直接就给咱越俎代庖了，合理吗？

咱不说先由哪个合适的王弟提起这个动议最好，向来这是轮转王老弟的专利，就是你，也不能说没有这个资格吧，就勉强给你一次机会吧。然后呢，得到咱们弟兄几个一致的画圈同意之后，这才咱有机会委派几个得力的判官好好调查调查咱这些部属的三亲六眷七大姑八大姨，是不是真有你值得赦免的情形，拟定下详细的名单之后，交由咱哥几个特别联席会议批准了，再交由你们哥几个走过场似的签署了，也就成了咱地府的最高指示了，你才有资格组织实施。

好像，你实施这事的资格也存在老大的问题啊，按咱哥几个的分工，你的主要任务是主掌叫唤大地狱，捎带着负责咱地府内部违法乱纪的事儿，连治安的权限都不在你手啊！现在倒好，你直接顶替了楚江王的角色，是不是也打算篡夺了孤王的职责呢？咱都是王爷牌子不假，可你的牌子和咱的牌子之间，可是隔着老厚老厚的大几层啊！现在，你不分青红皂白，还要咱叫你的好，咋叫啊？”

“那好！”得了秦广王的****，阎罗王兴致盎然到像一跤跌倒，一下子就捡着了十麻袋的大金条，转回身就把秦广王临时的****当作特许的尚方宝剑了——“众将士听令：各各抄起手中的兵器奋勇杀敌去，一往直前者有赏，退步不前者杀无赦！”

“冲啊！杀啊！堵住这帮野魂灵，咱就得救了！”得了命令的鬼卒和死魂灵潮水一样涌向阅兵场的外面，士气高昂得就是刀山火海也阻挡不住他们前进的步伐。

“大哥，咱走吧！”阎罗王得意得真像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还故意留条后路给秦广王知晓——好像他现在才明白，说了半天秦广王才是他们这群诸王的老大啊！

“干什么？咱现在！”阎罗王的热情邀约没有换来秦广王的热情应和，人家还明知故问。

“当然是到奈何桥边看咱的士兵和野魂灵厮杀了！我不信了，凭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士兵，还杀不过几个可恶的野魂灵！”阎罗王的自信心果然超级爆棚，大手高扬处，真有一览众山小的感觉了。

“你去吧，我和哥几个候着你的好消息！”秦广王回答得格外慷慨，内心里还不晓得怎样阴暗呢，“好你个小瘪三，才指挥了几时辰杂牌军，居然已经把我这老大不放在眼里。玉帝是要你接我的班，可玉帝也没有明确啥时候叫你走马上任呢。借着这一仗，你打胜了还则罢了，如果不幸被野魂灵给打伤了，千万不要怪哥哥我会搁你背后来上干脆的一刀了。”

“好！传我的命令，咱大军即刻出发，迎击那些野魂灵去！”阎罗王枝枝叉叉地挥着生龙活虎相似的生力军就要奔赴战场，还能意气风发地和诸位心怀鬼胎的王爷们告别，“诸位王兄王弟，你们就在大本营听着咱的好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