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灵潇湘

船行海上月余，一日姜小白正在读书，忽听得外面传来欣喜的叫声，一个船汉子大呼道：“到蓬莱国啦，快靠岸了。”姜小白听得喊声，再也看不下书，从船舱内冲了出来。船上众人早已站满。彼此间高兴的谈论着，叶飞辰正在不远处对着姜小白挤眉弄眼。林毅等军汉看到后亦隔着众人远远的行了军礼。

姜小白心头一阵轻松，抬眼望去。远处一个模糊的岸影若隐若现。港口处甚至可见人影的晃动。毫无疑问，历时月余，千辛万苦，众人终是到了这片齐朝旧土，蓬莱之国。

大船如同巨兽般缓缓匍匐在岸边，艨艟巨舰对蓬莱国民依旧极具冲击力，围观的百姓交头接耳，岸边身着铁甲的军士不由得紧了紧手中的长矛。

姜小白长身立在船上，看着岸边上的蓬莱国民，相较于此时中原大地过的如汤如沸的民众，蓬莱国安宁富足，政事清宁。民众脸上也多些富裕优雅的气象。再看岸边执手的军士，见到艨艟巨舰，却未见丝毫慌乱。有条不紊的执行军令让巨舰在岸边停靠。王志卿的义军虽然在师傅的打理下也初见模样，但与蓬莱国军队的井然有序相比，无疑弱了许多。

众人走下船来，岸边的民众好奇的看着这远道而来的使者。当先一位年轻的蓬莱国的军士走了过来，向着靠岸下船的姜小白等人道：“客人远道而来，鄙邦欢迎之至。不知君等此来所为何事？”

姜小白上前答道：“奉家师之命，前来拜会国主。”

那年轻军士闻言眉头微皱：“不知公子家师何人？国主事务繁忙，恐怕难以接见诸位。”

姜小白正要回话，身后的叶飞辰走上来笑嘻嘻的抱拳道：“这位大哥有所不知，国主曾与家父等人有约，姜兄此来也是代师履约。”

这年轻军士约是岸边守军的领军，见叶飞辰举止浮滑，心下不喜，冷声问道：“不知公子家父又是何人？”

叶飞辰笑嘻嘻的道：“家父姓叶讳秋海。”

那将军听到“叶秋海”三字，表情略显茫然，等到身边的一位副将小声提醒后，面容一僵。神色转冷。右手不由自主的摸到了腰间的宝剑。神色也戒备了起来。

身后的士兵也都有学有样，举起手中的武器，做出攻击的样子。气氛瞬间凝重的起来。

众人正在对峙期间，忽听得一个黄鹂般的女声笑道：“一个叶氏族长的名字就把你们吓成这样，真真无趣，蓬莱国什么时候如此长他人志气了？”

众人循声望去，正见一少女笑盈盈的看着眼前的剑拔弩张，不带丝毫烟火气。这少女神态悠闲，美目流盼自有一番仪态。正是片刻也难得安静的灵黛。

蓬莱岸边领队的将军听后面色更冷，瓮声道：“此乃蓬莱国之事，不劳姑娘费心。”

灵黛听后不以为意笑道：“东面望者不见西墙，南乡视者不睹北方。将军先莫着急，见过此物再说。”说完手中扔出一物。那将军伸手接住，定睛一看，面色大变。

姜小白离得近，隐约看到是一块通体深紫的水玉。上面刻着龙凤图案，中间写有一个“灵”字。

那将军见到这水玉，反复查看。直到确认无疑才道：“此物确是国主之物，不知姑娘从何处得来。”

灵黛掩口轻笑道：“这信物是你们国主送我的，将军看看可否有假？若是真的，烦请让路，若是假的，将我拿去治罪好了。”

那将军缓缓道：“信物确实不假，吾等当遵姑娘之命。只是末将有守土之责，这艨艟巨舰还需靠岸。”

灵黛笑嘻嘻回道：“这是人家叶公子的船，我可做不了主。”

叶飞辰闻言满脸无奈，整了整衣襟，咳嗽一声道：“灵大小姐有命，小弟自当赴汤蹈火，莫敢推辞。船当然是要靠岸的。”

灵黛听后莞尔一笑，也不理他。继续对那年轻的将领说道：“将军可差人前去禀告你们国主，就说有一人持‘龙凤水玉’前来拜见。”接着又漫不经心的的道：“蓬莱国虽是清平之世，但‘龙凤水玉’兹事体大，一路还的劳烦将军多派些人马。”

说完笑嘻嘻的看着那年轻将军道：“我自幼不见刀兵，将军行事可要谨慎些。”

她这话说的云里雾里，年轻将军听后扯了扯嘴角，无奈道：“自当遵命。”

姜小白等人见灵黛三言两语便将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下来，俱都大感佩服。听那水玉是蓬莱国主的信物，加之灵黛个性高傲，叶飞辰堂堂叶家少爷也向来不被他放在眼中，一时对灵黛的身份大感好奇。

登船靠岸的事情一旦办妥，加之一路有蓬莱国军士保护，众人俱都畅行无阻。

如此行不过十日，便来到了蓬莱国都长乐城。

放眼望去，风物华美，人潮涌动。城里的百姓衣着打扮与中原颇为相似，却又有不同。集市上人潮如织，吃穿用度应有尽有。杂耍把戏繁多。更为难得的是，民众面容温和，语气平缓，身上的衣物也都或整洁，或富贵华美。显然这蓬莱国不光是一个国富之国，更是一个民富之国。

姜小白，林毅，叶飞辰等人都是从中原过来的人物，众人虽知有蓬莱国这一号国家。所知也仅限于这蓬莱国原是齐国旧土，灵家世代镇守此地。末代齐愍帝无由重诛灵家，灵氏一族因此判出齐国。与中原王朝再也不相往来。

说到底，众人心里蓬莱国也无非是一个离中原较远的海岛罢了。此刻亲眼所见，方知闻名不如见面。此时的中原，先是十五年前齐晋争锋，后是晋帝大兴土木逼反百姓。早已是如汤如沸，民不聊生。而蓬莱国商船纵横海上，往来贸易，人民富足，安居乐业。只让从中原来的众人叹服不已。

姜小白等人在街上行来，长乐城的民众并未因其穿着打扮露出多少怯意，商旅往来，若无其事。一路上有军士领路，却也未有呼和清道。只是沉默的缓缓往前走着。

如此行数十里，日头已经偏西。渐行周围人烟逐渐稀少，气氛也逐渐严肃。来往守卫的军士也逐渐多了起来。姜小白心理明白，估计是快到蓬莱国宫殿了。一路所见，师傅所托，让他很像进去拜见一下这位蓬莱国主，看看究竟是何种人物。

再行一阵，便见眼前突兀出现一座不高的山峰，山上宫阙壮丽。大开大合。前面领路的军士停下脚步。随众人同行的那位负责守卫港口的年轻将军张不疑走了过来。对着众人说道:“此处便是蓬莱国宫城，诸位先在此稍候片刻，我前去通报。”

接着转过头对灵黛说道：“姑娘的‘龙凤水玉’我也将一并带给国主，还望姑娘能够通融。”

灵黛听后随意点了点头。也不回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眼前的巍峨宫阙。姜小白站的不远，感到今日的灵黛确实不同往日，安静了许多。也沉默了许多。

张不疑进去通报的片刻，众人在外面等候，所谈也多是山色秀丽，景物别致之类。

盏茶功夫后，宫门缓缓打开，一位身着宫装，年岁约莫四十余岁的嬷嬷走了出来，这嬷嬷面容平静，隐隐可见当年秀色，只是双鬓添白，显了三分老态。

这嬷嬷身后跟着几位宫女，走过来缓缓道：“哪位是拿着‘龙凤水玉’的姑娘？”

灵黛轻声应是。

那嬷嬷看了她一样，又道：“哪位是林先生的徒儿？”

姜小白拱手应道“不才便是。”

嬷嬷续道：“叶秋海的儿子呢？哪个？”

叶飞辰嘴巴衔着一枚草茎，百无聊赖的左顾右盼。听着嬷嬷唤他，赶紧吐掉草茎，高声道：“在这，在这。”

众人哄笑声中，嬷嬷也是一笑，道：“三位且随我来。”有看着众人，轻声道：“诸位自由安排，待会让不疑带你们前去歇息。”

姜小白三人紧走慢走，随那嬷嬷走去，一直到了一个山泉旁边。

远远便看到一位中年人身着紫袍，背负双手。腰间悬着一支玉埙。静静站在小泉旁边，看流水潺潺。自有一股难表魅力。直是说不尽的风流潇洒。

那中年人听到身后响声，转过身来。含笑看着众人

面容俊朗，神态温和。鬓角发白，似大有岁月风霜难耐之感慨。但丝毫无损其一国之主应有的气度。真可谓千古潇洒说不尽，只叹湘树动风流。

正是蓬莱国主——灵潇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