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微波有恨终归海

灵潇湘面容温和，笑着打量眼前的姜小白三人。等看到灵黛的时候，身躯猛的一震。目泛奇光。定定的看着灵黛。

灵黛泪珠点点，笑语嫣然，迎着灵潇湘的目光轻声道：“舅舅，好久不见。”

清风徐来，夕阳微照。但“舅舅”二字直如天雷滚滚。震的姜小白和叶飞辰目瞪口呆。二人面面相觑，均是感到不可思议。尤其是姜小白从季主负那里猜出“神都明珠”的身份，一路走来，更加确信自己的推断。却不想灵黛身世如此复杂，离着中原皇朝远隔千万里的蓬莱国主居然还是她的舅舅！真是……“混乱”。

叶飞辰心里却是另一种想法。生怕今日听到这种秘闻，要被国主给灭口。想到自从遇到灵黛这个刁蛮女，季主负的判词让自己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海上风暴差点全船葬身鱼腹，总之事事不顺。真是“红颜祸水，妖女不详”。无奈和悲愤填满了叶家大少的胸膛。若是场合允许，叶大少真想大声高呼“何以竟至于此”。

叶飞辰此前从未见过蓬莱国主，父亲也一直不与他谈起二人之间恩怨，也不知这蓬莱国主是何脾性。不知道他要灭口的时候，求饶管不管用…….

不论姜小白等人是何种心思。灵潇湘只是定定立着，手中握着“龙凤水玉”轻轻摩挲。久久不语。双目微泛波澜，透着无限对岁月的缅怀，无奈，以及淡淡的哀伤。直到日已西斜，方才昂首向天吐了一口气。无限感慨的叹道：“微波有恨终归海，明月无情照人间。黛儿，多年未见，一晃你竟也长这么高了。”

灵黛俏脸泪痕未干，闻言轻轻一笑，微微服身道：“青黛和哥哥一直也很想念舅舅，母亲去前一直念着舅舅，还让我转告舅舅‘嫁给商政，她从未悔过！”

此言一出，四周俱静！

商政！这么多年亦没几个人敢直呼这个名字。因为他是晋朝的皇帝！中原的皇帝！覆灭了国祚千载的大齐王朝，慑服诸侯，兵加塞外。横扫六合，一统八荒。称之为绝代人杰亦不为过。

姜小白听后沉默不语，叶飞辰则直接石化…..

灵潇湘忽然昂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吼，声音如雷声滚滚，群山响彻，回音不绝。姜小白等人首当其冲，只觉如罡风扑面让人窒息，耳膜欲炸。

周围守卫的蓬莱士兵急速冲了过来，把诸人团团围住。只等国主一声令下，便要姜小白等人血溅当场。

灵潇湘也不理众人，披头散发，头也不回的大步向前走去。所行之处，众人如潮水般避开。诸人面面相觑，均感不知所措。

灵潇湘走后许久，带姜小白三人进宫的嬷嬷走了过来，高声传旨道：“国主有令，三位客人由我照看，诸人不得怠慢。”众人唱诺，紧紧的包围圈散开了一个口子。姜小白三人赶紧跟着女官走出去。

明月东升，月华如水。

姜小白被女官领到驿馆已经数个时辰，日落月深，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来人轻叩门扉，姜小白开门一看，一位年轻的女官站在门外。只见她右手压左手，双腿并拢屈膝，微微低头行礼道一礼道：“先生，国主有请。”

姜小白看看窗外的夜色，诧异道：“现在？”

女官再行常礼道：“国主命婢子现在来请先生。”

姜小白噢了一声，回身拿了师傅林鹤轩所给的书信，便随女官去了。

行了约半个时辰，便到了一处小山之上。山上怪石嶙峋，泉水激石，泠泠作响。月华四照，鸟雀无声。唯有悠扬婉转的埙声阵阵，携着清风吹来，弥漫在天地之间。

女官微微躬身后便退了下去，只留下姜小白一人对着灵潇湘的背影。

这位蓬莱国主随意坐在一颗巨石上面，月光照在他手上的玉埙上，似有彩色光华在静静流转。映的他侧脸阴晴不定。衣襟飞扬，音符跳跃，苍凉宏阔的乐声直让人不知身在何处，顿生天地浩瀚，白云苍狗之感。

一曲即罢，回音袅袅。

灵潇湘依旧未曾转过身来，抚埙轻叹道：“小白可懂乐？”

姜小白沉吟片刻道：“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於物而动，故形於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

灵潇湘听后“唔”了一声，笑叹道：“若有知音见采，不辞遍唱阳春。”语毕转过身来，静静看着姜小白。

姜小白抬眼看去，蓬莱国主依旧是白天模样，只是鬓间又添了些许白发，多了几分沧桑之态。但目光温和，让半夜赶来拜见的姜小白感受到一丝久违的暖意。

灵潇湘站起身来，转身对着姜小白温和道：“孩子，上来。”

姜小白略一迟疑，跃到巨石上面，和灵潇湘并肩而立。

灵潇湘见他上来，眸子中掠过一丝笑意，问道：“你师父这些年可好？”

姜小白闻言道：“家师这些年一直四处奔波，饱经风霜，身体倒是还好。”一边答话，一边拿出林鹤轩写给蓬莱国主的书信。

恭敬的双手递上，道：“这是家师写给国主的信，还请国主一观。”

灵潇湘伸手接过，一封书信翻来覆去好久，面色古井不波，握信的右手却不由自主的紧了一紧。

姜小白见状不由心下略有些疑惑，叶秋海，灵潇湘均是一代人杰，自己师父只凭一分书信便让二人变色，也不知信中说了什么。

灵潇湘看完后嗤笑一声，也不只是在笑谁，过了良久才叹道：“你师傅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以姜小白的智慧自然听得出蓬莱国主话里的不屑，不满，脸色顿时尴尬了起来。

灵潇湘抬头看着月色，轻声道：“只有蓬莱今夜月，千里外，素光同。夜色已晚，小白先回去吧。”之后定定看着天边明月，不再说话。

姜小白告辞而去，行了老远，回首望去，灵潇湘依旧立在巨石之上，月华普照，衣袍飞扬。似与月色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