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问卦

“用武阁”里幽深清净，占地甚阔。星星点点的阳光透过纸窗洒了下来，白玉铺造的地面闪耀着温润的光芒，让这阁子更加的干净清爽。阁内四处都是书籍和武器，映着日光，显得略微有些朦胧。

姜小白缓步走着，目光望着阁中的老者。走的近了，不由得打量起眼前的老者。

这老者面容桀骜苍老，体态雄壮，头发业已花白，但气势如虎，令人望而生畏。

姜小白打量老者的同时，老者也在静静的打量着他。阁中一片寂静。过了许久，老者方才开口道：“你就是林鹤轩的徒弟？”声音雄厚，又带着一股磁性，仿若东山之石，铿锵有力。

姜小白施礼道：“小子姜小白，见过前辈。”

老者“唔”了一声，淡淡问道：“你师傅在信中提到过你，他还好么？”

姜小白道：“家师一切都好，有劳前辈挂心了。”

那老者听后微微点头，不再说话。过了半晌，老者突然问道：“你师父和王志卿搅在一起，是何道理？你有何看法？”

姜小白沉吟了一下，不由的苦笑起来：“王志卿此人色厉胆薄，非天下英雄，我也不知道师傅为何助他。”

老者听后爽朗一笑：“难得你小小年纪，居然有这般见识。”

姜小白也不怯场，笑道：“小子胡言乱语，有辱前辈清听。”

老者听后不在意的摆摆手，言道：“是非对错，智者知之。不必自谦，你和你师傅一样，也是一幅文人的做派。”

姜小白听得面色微赫，不知这老者是在说自己，还是说自己师傅。

当下只好拿出师傅让自己给叶家家主的书信，说道：“这是家师嘱咐小子带给前辈的书信。”

老者闻言接了过去，当着姜小白的面拆开书信看了起来。看完后久久不语，过了片刻方道：“你师父让我助你去前去蓬莱国？”

姜小白点头应是。

老者重重哼了一声，不再说话。过了片刻方道：“你既然想去，便先在叶家先住几日。我让人备好物什，隔几日便送你出海。”

姜小白赶紧称谢，见老者面色不虞，告辞退了出来。

出的阁来，便见得林毅等人都在外面等候，叶飞辰也在其列。众人见到姜小白出来，俱都围上去询问起来。

叶飞辰急忙凑上来问道：“姜兄，听说你们要去蓬莱国，不知可否带上小弟我。”

姜小白奇道：“怎么，飞辰也想去蓬莱国。”

叶飞辰点头应道：“小弟生平最喜呼朋唤友，游山玩水，这永安城呆着好生无聊！此次去蓬莱国，还望兄长带上小弟，小弟自会向家父禀明。”

姜小白闻言苦笑道：“沧海无际，一路上不知又有多少艰难险阻。贤弟要去游山玩水，只怕令尊会不同意。”

叶飞辰听后不以为意：“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正是男儿当为之事。只要兄长答应，小弟自有办法让家父同意。”

姜小白见他语气坚决，眼中俱是期盼神色，只得点头答应。

叶飞辰大喜道：“世兄真是知己，一日得脱牢笼，终可快意纵横！”

姜小白等人见他把个富丽堂皇的叶府说成牢笼，心下略感好笑，也不多言。

众人暂时在叶家安置了下来，林毅等人都是些受过苦的良家汉子，待在叶家每日好酒好肉，真如同置身天堂一般。姜小白跟着叶飞辰每日吃饱喝足，闲来无事便去永安城外飞鹰逐犬，打猎嬉戏，好不快活。三日之后，叶飞辰神神秘秘的来寻姜小白，张口便道:“姜兄，有件大事你可知道？”

姜小白正在读书，闻言好奇的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径自埋头看书，也不搭理他。二人几天相处，都玩的熟了，行事也就不再讲究繁文缛节，相处也随意起来。

叶飞辰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用更加夸张的语气道：“卜者季主负今日来永安城了，此刻便在观棋楼上。”

姜小白身子一震，再也无心读书。季主负，仅仅这三字就不得不让人恭身而立，清耳聆听。其人抱道山中，天文星象无所不通，阴阳五行无所不晓。据说能够观一眼而知荣枯，察气色而知行年过去未来。

在众人口中，此人早已是半人半仙的人物。年岁不知多少，齐帝，晋帝都曾有诏，他都推辞不就。妇孺老幼，市井贩夫莫不知其名。即使姜小白平日不信命，骤然闻得其名也是涌起深深的好奇。

叶飞辰见姜小白动容，得意道：“如何，姜兄可有意乎？”

姜小白也不矫情，点头道，“走，我们去看看。”

二人也不招呼他人，出了叶府，径自往观棋楼奔去。

观棋楼地处永安城东北角。四周竹树环合，悄然寂静。楼高二十丈，远远望去，如云中佛塔，金碧辉煌。观棋楼就矗立在正中巨大石基上，直入碧霄。

姜小白二人赶到观棋楼下，将骏马栓在一边，径自走上前去。刚到观棋楼下，便见一垂髫童子立在入口处。这童子身着小号道袍，双目晶晶，满面神气。

姜小白二人见他立在入口处，微觉诧异。

姜小白这些天和叶飞辰混在一块，近墨者黑，不知不觉便沾染了一些痞气。当下笑道：“这位小哥，我二人要去里面玩耍玩耍，还请行个方便。”

那童子听后傲气道：“今日此处有事，闲杂人等一概不许进。”他年纪甚幼，不过八九岁模样，却一副老气横秋之态，着实让姜小白和叶飞辰忍俊不禁。

姜小白笑道：“小哥，我等也有要事，还请行个方便，”说完变戏法般的掏出一把糖果，张手递给这看门童子，强自忍住笑意“呶，这些都给你。”

那童子脸色一变，伸手打落姜小白掌中糖果，气道：“呸，无知，小爷天天吃这个，早就不新鲜了。”

姜小白大讪讪收回手去，遇到这么懂事早慧的童子，他亦毫无办法。叶飞辰见他受窘，颇有些幸灾乐祸的笑了两声。

笑完脸色一变，换上一副凶恶面孔，恶狠狠道：“你这小子，好不识趣！再敢拦着小爷，看我不放火烧了这观棋楼，叫你们都肉身成仙。”

那童子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当下哭着跑进去了。身后传来叶飞辰的大笑。姜小白见后无言以对，只好说道：“走吧。”

二人绕梯而上，一直走到一处云台前。姜小白刚一抬眼，便见一少女正在看他，那女子一那袭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翠水薄烟纱，盈盈十六七年纪，花容月貌，百般难描。一脸精灵顽皮的神气，一张鹅蛋脸，眼珠灵动，自有一股动人气韵。

姜小白被她风姿所慑，定定看着那绿衫女子。双目一动也不动。

那少女被他看的脸色一红，“哼”了一声，转过身摇着身旁男子手臂：“六哥，你看这小色鬼，没个正紧，你去打他一顿，给我出出气。”

姜小白回过神来，暗叫惭愧，目光转向少女旁边所里的“六哥。”

一见亦不由得心下暗赞。那男子长身玉立，相貌堂堂。一副贵公子打扮。全身笼罩着一丝忧郁的气息，更添三分魅力。感受到姜小白望向他的目光，含笑点了点头。风度翩翩，让人心折。

姜小白连忙道：“在下非是有心唐突，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少女听后不屑的撇撇嘴，反倒是那男子温言笑道：“无妨，宛丘淑媛，年少慕艾，自然之常理。反倒是舍妹言辞无礼，冲撞了兄台，足下莫怪。”

姜小白身后的叶飞辰频频点头，朗声笑道：“兄台才是明白事理！所谓秀色可餐。姑娘皎若秋月，般般入画，我这兄弟变成登徒子也是正常。”

姜小白听他说的有趣，忍不住笑道：“正是，所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小子山野之人，见到姑娘花容月貌，自是免不住有些想入非非。”

他这语气已经有些轻浮。那少女听后气的杏眼圆睁，柳眉倒竖，随手取下头上的金钗，含恨向他掷来。姜小白顺手接住，那少女见他接住金钗，更是气的面色发白。快走了几步，到了一个石桌前，举起桌上的金樽又要掷来。

那贵公子见到局面混乱，低喝道；“九妹，仙师在此，莫闹。”

那少女听到兄长喝声，撅了撅嘴，强忍着没哭出来，放下手中的金樽，狠狠瞪了姜小白一眼。

一时气氛僵硬。姜小白亦有些不知所措。叶飞辰坐在一旁石凳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正在这时，众人耳边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观棋云台，今日倒成全一对小儿女，也算不再冷清。”

声音忽远忽近，飘忽不定。姜小白等人大惊，俱都站了起来。却见云台上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个面容清癯的青衫老者，正在含笑看着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