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此花无主为谁容

辞别何青阳，抬眼望去，日已偏西，残阳普照，青石铺就的长巷，飘散着襄阳城淡淡烟火。

姜小白正要赶回打尖的店内，穿过幽静小巷，迎面却撞上两个面貌如花的女婢，一个一袭粉装，面容沉静。一个一袭黄衣，眼珠儿轻灵转动，透着狡黠的神色。

两个丫鬟站在巷口，周围人流如织，不少人看到这两个貌美丫鬟俏灵灵站在街上，俱都大感惊奇。倒是姜小白一见那两个丫鬟，头皮发麻，转身就走，却被娇声叫住。

姜小白无奈站住，叹了口气，转过来对着两个丫鬟，换上一副笑脸，道：“两位小姐姐安好，数年不见，长得可愈发俊俏了。”

粉衣丫鬟面色一红，含羞浅笑，黄衣丫鬟确是欣然笑纳，捂嘴笑道：“姜公子可真是能说会道，待会见了我家姑娘，定能哄她开心。”说完垫脚向姜小白身后看去，张望道：“不知林师父现在何处？”

姜小白苦笑道：“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两位要找我师父，何苦为难我，师父就在前面不远处，不干小弟的事情。”说着一拍脑门，有些夸张的叫道：“我想起还有要事，与两位姐姐就此别过，保重！”说罢转身就走。

才走几步，衣袖便已被人扯住。回过头来，粉衣丫鬟与黄衣丫鬟一人扯住他衣袖一角。粉衣丫鬟红着俏脸，光天化日之下扯住男子衣袖，不免羞窘，但依旧死死拽住。反倒是黄衣丫鬟不以为意，一边扯住姜小白袖口，一边掩嘴轻笑：“姜公子，既然寻不到林先生，带公子回去也是极好的，我家姑娘定会十分欢喜。怎么，莫非公子不想见我家姑娘？”

姜小白招架不住，只好苦笑道：“岂敢岂敢，对赵姨，小白也是思念不已，今日正好随两位姐姐前去拜见。”

两个丫鬟闻言面露喜色，松开拽着姜小白的嫩手。

黄衣丫鬟欢呼雀跃，忍不住拍掌道：“这就叫‘失之桑榆，得之东隅’没有找到林先生，拿姜公子也可交差。”说罢便觉得话语不妥，有看轻姜小白之感，娇俏的吐了吐舌头，捂住嘴巴不再说话。

生平第一次，姜小白觉得自己很失败……

粉衣丫鬟闻言瞪了黄衣丫鬟一眼，温言向姜小白道：“姜公子不必多心，姑娘对你也很是想念，且随我来。”声音软糯好听，不似黄衣丫头那般快言快语。

姜小白点头应是，两个丫鬟在前面带路。姜小白漫步走在后面，一路所行，遍眼俱是绿瓦红墙，商铺招牌。粼粼车马川流不息，甚至酒肆中酒客们带些市井污俗的调戏声，下等歌姬跌坐在席上的俗不可耐的唱腔，都显示出这襄阳城的繁华热闹来，想起东武城下的残破，留县的荒凉落后，不由大是感慨。他所去过的地方，只有蓬莱国可以与襄阳城一较繁华。

行到一处颇为冷清的大院内，便听内厅隐隐传出阵阵淡雅琴声，院内檀香轻扬，琴声袅袅回荡。

粉衣丫鬟走上去轻轻敲了敲门，轻声道：“姑娘，有人见你。”

一个温婉慵懒的声音疲倦的叹了口气，轻声道：“彩云，我不见客。”

姜小白听到这声音心里一暖，扯开嗓门高声喊道：“赵姨，是我啊，姜小白！你也不见么？”他这一嗓子有若街上的灌夫，带些无赖语气，两个丫鬟听得抿嘴轻笑。

屋内的女子“啊”了一声，显得颇为惊讶高兴，一阵悉悉索索声，片刻后便见到一个淡黄色身影推门走了出来。

眼前女子年约三十余岁，容貌极美，有若盛放的牡丹。三千青丝用发带绾起，发插金钗，黛眉点点，似乎匆匆画过。行如若柳扶风，步态雍容柔美，清雅不失华贵。只是愁眉轻锁，面露倦容，给人一种厌世之感。

女子见到姜小白，神色惊喜，面上亦露出难言的光彩来。抬眼向外看去，没有见到其他人影，眼神渐渐黯淡了下去。

姜小白察言观色，笑道：“怎么，赵姨，您老相望共月夜，一心一意盼着我师父。那我自然是多余得了？我看我还是速速离开，免得扰了赵姨的清思……”

被唤作赵姨的女子被他神态语气逗得一笑，秋波流转，娇腮欲晕，显得明艳不可方物，举手作势要打，笑骂道：“油嘴滑舌，小心我告诉你师父。”说罢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更是一黯。

姜小白心思何等通透，见她神色，心下也是一叹。起先自己也难理解，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师父为何不要，反倒自己和师父两个人沙草晨牧，河冰夜渡，四处游历，平日生活也没人照应。如今已经知道齐朝旧事，也算解了自己心中这多年疑惑。

赵姨的事情他隐隐约约知道个大概，本名叫做赵曼香，也是个可怜人。早年家境不好，发大水时被家里人卖到了青楼，她容貌秀丽，又加聪明温婉，琴棋书画学什么都快，比之其她被卖到青楼的女子自然是好过许多，但身世浮沉有若浮萍，命途坎坷，堪堪拼死守住清白，却也恶了青楼的规矩，若不是见达官贵人肯为她一掷千金，青楼有的钱赚，早就打死了账。

林鹤轩早年携姜小白游历天下，一句“不是爱风尘，似被前身误”让这女子珠泪滚滚，泣不成声。后来林鹤轩又用计给她挡了麻烦赎了身，自此洗尽铅华，一心一意侍林郎。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自己师父志向远大，心思深沉，不愿为儿女情长所缚，辜负佳人。赵曼香却不死心，寻了处清净宅子，满天下寻找林鹤轩的消息，但两人分别后似乎从未见过……只落得“烟锁凤楼无限事，鸾镜鸳衾两断肠”。

每当姜小白听何青阳说起这段往事，都见他哈喇子流的老长，捶足顿胸不断感慨，替赵曼香不值……但姜小白很怀疑可能是何青阳对人家有意，而估计美人根本未曾正眼看过他有关。不过这话从未敢当面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