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乱象

林府，林鹤轩披衣而立，面色铁青。仔细看着破碎的回廊，唯恐漏过一处。府中的下人远远站在一边，生怕触了霉头。

林毅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坚毅模样，站在林鹤轩身后，轻声安慰道：“先生不必太过担心，姜公子吉人天相，刺客也未曾害他，想是有所顾忌。”

匆匆赶来的叶飞辰来的路上也听到了消息，上前劝道：“林师不必担心，当务之急还是派人前去查探，刺客带着姜兄，沿途必然会留下痕迹，我这就前去寻找。”

林鹤轩默然不语，夜风轻轻拂过，吹着火光摇曳不定，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叶飞辰等人陪他站着，过了许久，林鹤轩嗓音有些沙哑的道：“林毅，你和人一起前去查探，定要找到小白。”林毅抱拳领命，匆匆去了。

林鹤轩又对叶飞辰说道：“贤侄，今夜怕是要劳烦你了，你现在就动身，带着我的亲笔书信去会稽，把它交给令尊。”

叶飞辰点头应道：“林师放心，必不负所托。”

林鹤轩一招手，下人奉上笔墨，提笔匆匆写就，折叠好递给叶飞辰。叶飞辰接过，转身纵马疾去。

林鹤轩默默看着见他们远去，与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久久不语。

林鹤轩的府上遇到了刺客，徒弟也被抓走，这条消息第二天如同爆炸般的迅速传遍整个彭城。

无数人亲来府上探望，暮色的时候，一众人拥着一个衣着华贵的魁梧男子缓缓而来，林府前的一众大小官员，看到那男子俱都上前迎接，来人也极是客气，一一与大小官员打过招呼。男子面容深沉，顾盼间有豪雄之气，正是义军首领王志卿。

王志卿跃下马来，挥手阻住随从跟来，自己跟着家丁，孤身一人前去看望林鹤轩。行不多时，便见到林鹤轩一袭单薄衣裳，面色略显苍白站在院内，静静看着风吹湖水，杨柳低垂。

王志卿走过去豪声笑道：“先生贵体无恙乎？”林鹤轩一惊，回头一看见识王志卿，急忙拜见。

王

志卿抬手拦住，笑道：“先生不必客气，你我二人，情同手足，何分彼此。”王志卿意气豪雄，举手投足间又有豪气，言辞又让人不自禁生出亲切之感，令人倍感舒服，确实是笼络人心的好手段。

林鹤轩叹道：“将军能前来看望，不甚感激，原本要为将军准备称王之事，如今只怕是力不从心。”

王志卿听后安慰道：“先生不必在意这等琐事，只是令徒被妖人劫走，实在令人痛心，先生也不必太过伤心，小白吉人天相，必能逢凶化吉。”

林鹤轩点头谢过，听王志卿又续道：“我此番前来一是慰问先生，二是这几天有个好事，提前说与先生知晓。”王志卿说完顿了一顿，卖了个关子方才道：‘’并州听闻称王之事，有几路起义军前来投奔，人数也不少，约有数千人，先生看此事可算一件喜事？”

林鹤轩听后心里也是略感吃惊，没想到旗号还未树立，便已有人前来投奔了。旋即转念一想，心里明白王志卿是说服自己，整个义军只有自己坚持反对称王之事，拿并州这数千人来投的事说与自己听，无疑是一个有力反驳。

想通此节，林鹤轩随即苦笑道：“看来是我眼拙，将军称王之事，如今看来是顺天应人。”

王志卿哈哈笑道：“先生不必自责，我等东武城下一战，数万晋军化为泥土，天下英雄即看到了我义军的手段，也看到了晋军的不堪一击，前来投奔也是应有之事。”

说完见林鹤轩神态萎靡，说道：“先生还是要多做休息，称王的典礼，我让他人操办。小白我也会差人去找，先生且放宽心。”

林鹤轩点头谢过，王志卿又安慰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晋都，大翼城，街上。

六皇子商明远慢步从府上走出，神色郁郁。原以为皇帝召他回来，必有重用，没想到殿前一番奏对，不知不觉就触怒了皇帝。太子殿下表面一副悠然读书，不理政事的样子，实则对兄弟们都倍加提防。前些日子因为安远侯廖信之事，又触怒了太子。

在晋朝，触怒了皇帝，又让太子不满的人，日子不会好过，哪怕是皇子也不例外。商明远最近明显觉得官员们大都躲着自己，即使不躲的，也只是表面上的客气。这些日子办事处处受到制肘，想是太子的人为难他，也可以看做太子殿下的一个警告。

商明远心下郁结，百般琐事涌上心头，脑中一边思索，一边漫无目的的走在街头。

抬眼看去，却见一个男子迎面走来。此时已是宵禁，街上廖无人烟，空空荡荡，却不知这男子贸然走在街上又有何事？

那男子径直走来，商明远定睛细看，见男子年龄约四十余岁，相貌普通甚至略显丑陋，布衣纶巾，但神色泰然，信步走到商明远身前，不见丝毫局促。笑道：“夜露寒冷，六皇子不在府上呆着，在这街上做什？”

商明远见不知来人何意，但还是很有礼节道：“在下出来随意走走，却不知先生前来又是所谓何意？”

那相貌普通的男子有些惭愧的笑道：“在下来京已有数月，身上银两已经用尽，眼看衣食无所着落，久闻皇子殿下礼贤下士，特来向皇子殿下讨杯水酒。”

六皇子见此人窘迫，又加天色已晚，霜露凝重，拿出些银两递过去，道：“在下身上只有这些银两，还望先生勿怪”。

不料男子摆手道：“银两虽好，但终不及酒肉来的舒坦，在下想向皇子讨些酒肉吃。”

商明远见此人得从进尺，心下虽然不喜，但也做不出赶人离开的事，只好答道“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先生随我去府上，我让人准备酒肉招待先生。”

男子点点头算是答应，径自走向六皇子府。商明远微微一愣，快步跟了上去。

虽然夜色已浓，商明远依旧让人备好酒肉，自己也陪在一边。那样貌普通的男子也不理会陪在一旁的六皇子，一番狼吐虎咽，一直吃到酒足饭饱，方才满足叹道：“其它皆是无由事，酒足饭饱自欢欣，在下谢过皇子殿下这顿招待。”

商明远见这人虽然其貌不扬，但气度确实不凡，起了结交之心，开口问道：“还未请教先生尊姓大名。”

男子苦笑道：“在下卫回。”

商明远心下大惊，问道：“可是琅琊郡郡守石茂的军师卫回？”

卫回笑道：“除了在下，莫不是还有哪个卫回？六殿下礼贤下士，卫回想来府上做个清客。”

商明远沉吟不语，过了许久方才问道：“在下不惧招惹是非，但听闻先生旧主石茂与太子殿下交好，不知因何来我府上？”

卫回叹口气：“太子殿下其志不小，奈何志大才疏，文章才情算是一流，但治国谋略却运远不如殿下您，非英主也......‘’卫回说着露出无奈神色：“我虽在京已有数月，多次求见也未能见着太子。”。说罢连连叹气。

卫回感慨一番，正色道：“殿下不必疑我，卫回来投，必助殿下成事，眼下就有一分大礼送上。”

商明远亲自向卫回斟酒，笑道：“若先生真心祝我，必以国士待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