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凉风起天末

如此一直无事数日，但姜小白反倒觉得坐立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一日正在读书，听闻外面叫唤，出来一看，却是许久不见的林毅。

他和林毅算是老相识了，当初林毅数个壮士陪他前去蓬莱，一路风雨相随，后面他被刘希夷强请去海岛上，自己孤身一人前往，林毅等人则被他责令回去。算算日子，也有近一年没见了。

林毅依旧是标准的军人模样，面容坚毅，身材壮硕，寡言少语。双手奉上书信，道：“这是林先生写给公子的，先生让公子细看，早回彭城。”说完凝立不动，不再言语。

姜小白接过书信，也不急着拆开，笑道：“林大哥一路辛苦，就别急着回去，到我这落脚处歇一歇。”

出乎姜小白预料，林毅点了点头，径直走了进去。姜小白一愣，心下暗自称奇。

走到衙内，见叶飞辰正翘着腿看着不知从哪来的话本，姜小白也懒得理他。拆开书信一看，面色不由得一变。

叶飞辰见他面色奇怪，放下停在嘴边的茶水，收了话本，问道：“姜兄，可有什么事吗？我看你面色不好。”

姜小白沉默片刻，方才道：“两件事：一是师傅让我前去彭城，参加王志卿的受封仪式，另一件…….”叶飞辰见他面色不好看，不由奇问道：“如何？”

姜小白长吁一口气，叹道：“前日你我二人在县衙见的那个孙二，还有几个差役，都在路上被人杀了！”

叶飞辰听得一惊，险些跳将起来，他与那孙二也算是有一面之缘，前些日子姜小白惩戒几个差役，孙二虽然出手劝阻，但礼貌客气，为人也看起来温和友善，没想到区区一面已是天人永隔，倒是林毅端坐不动，显然已是事先知道。

姜小白望向林毅，问道：“烦请林大哥与我细细说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毅也不推辞，站起身来，沉声道：“孙二和几个差役是在回彭城的路上被人袭击，看伤势应该是一人所为，而且俱是一击而杀，凶手武功极高。”

姜小白苦笑道：“虽然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但相必孙大是把我记住了。”

林毅点点头：“孙大就一个亲兄弟，兄弟俩个感情很深，听说还到王将军跟前讨了口令，现在正差人四处抓捕凶手。”

姜小白沉默片刻，做出决定：“孙二遇刺的事情先且放到一边，我还是先回彭城拜会师傅，听听他的意见。”说着望向叶飞辰：“叶大少爷意下如何？”

叶飞辰拍腿道：“成啊，在这留县呆着，让人气闷，还是彭城热闹些。”

姜小白听后翻翻白眼，也不知道叶秋海存的何种心思，路过会稽郡的时候将回家的叶飞辰赶了出来，跟着姜小白除了偶尔打打下手，惩治几个恶人扮扮高手，更多的还是阔少的范儿。

当下三人也不拖延，备好马匹，立即赶回彭城。一路飞驰而去，没有看到不远处的山上，一个红色的身影正踩着竹尖，凝视着三人远去。

那红色身影踩在竹尖随风晃动，自身似与竹子融为一体，不动分毫，仿若幽灵一般。见姜小白三人远去，红色身影微微一晃，转瞬不见了身影，被压下去的竹子倏然弹起，除此之外，似乎从未出现这个人物一般。

姜小白三人一路快马加鞭，不出两日便赶到彭城，来到林鹤轩府上林毅抱拳辞去，姜叶二人对他点点头，二人联袂进去拜见林鹤轩。

府中的下人告诉二人王志卿有事召林鹤轩去了，二人也不以为意，挥退下人，在府上等林鹤轩回来。作为林鹤轩的徒弟，姜小白二人倒也不必拘束，叶飞辰从怀中摸出他的话本，姜小白站在亭子眺望深思，等了许久，日已偏西，才听到下人说了句“老爷回来了。”

姜小白二人收起心来，看到林鹤轩略显疲惫的走了进来，二人赶忙施礼，林鹤轩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姜小白小心问道：“师傅，王志卿叫你去，是商量称王的事情吗？”

林鹤轩疲惫的点点头，叹道：“不光叫我去，该去的人基本都叫去了，哎……”林鹤轩少有的叹了口气。

叶飞辰问道：“林师可是不同意称王的事情？”

林鹤轩苦笑道：“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支持现在称王，说朝廷已经得罪了，索性竖起名号，招揽豪杰，我也不好再说什么。”说完看向姜叶二人，问道：“你们俩个怎么看？”

叶飞辰性子直爽，不屑道：“这群义军难成大事！晋朝虽是早已得罪，也难与义军有所缓和，但倘若暂缓称王，便可让晋朝暂缓出兵，一旦称王，朝廷怎能视而不见？必将集中雷霆万钧之力予以反击。我看还是这义军将士一个个都想着升官发财，王志卿也想当个徐州王来过过瘾罢了。”

一番言论，让姜小白师徒二人对其刮目相看，姜小白笑道：“原来叶家少爷不是个五谷不分，只爱看话本的公子哥，这眼力也是一流的。”林鹤轩也不禁点头赞许。

叶飞辰本来端着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听到姜小白夸赞，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难得的谦虚摆手，道：“只是一时有感而发罢了，比不得林师与姜兄高见。”

姜小白摇头道：“飞辰说的没错，一旦称王，朝廷必不会坐视不管，晋军虽然败于东武城，但毕竟是存了轻视之心，准备不周所致。今义军所据不过天下九分之一，晋朝依然势大，以一州之地而拒天下，实属不智，王志卿确实有胆而无谋，难成大事。”他从来都对王志卿不甚尊重，一直直呼其名，林鹤轩也向来不以为意。

叶飞辰劝到：“一路走来，所见所闻，义军难成大事，林师慧眼如炬，又怎能看不出来？不如……”叶飞辰差点脱口而出说让林鹤轩去投奔他老爹，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止住不语，但也满面尴尬。

姜小白师徒二人何等人物，又怎会听不出来。姜小白以前一直疑惑师傅为何铁了心襄助王志卿，被刘希夷老将军困于海岛，知晓旧事，方才明白师傅苦衷。估摸着师傅也猜到刘希夷给自己漏了消息，但也不曾点破。

二人如何能向叶飞辰说起那些前朝旧事，只能摇摇头不再说话。倒是让叶大少连连叹气，惋惜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