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铁马冰河入梦来
书名:皇子复国记 作者:西财投资小王子
第三章:铁马冰河入梦来
三日后,夜。长河岸边。
大雪纷飞,自入冬而来从未如此冷过。
王志卿的义军军营一派肃杀。将士们明铠着身,刀枪锃亮。火把点点,将全军上下的脸孔照的忽明忽暗。耳畔只余狂风呼啸的声音,眼前只有雪花纷飞。
王志卿身着战甲,气势雄浑,一派枭雄气概。
林鹤轩立在他身旁,白衣纶巾,不着甲胄。
王志卿抬头看着漫天飞雪的宏大景观,自然的浩大奇景让他心头涌出了一股难言的豪情,久久不语。
姜小白站在林鹤轩身旁,因为林鹤轩地位特殊,众人对姜小白也一直十分客气。久而久之,众人也都行了他略有些古怪的性格。
姜小白仰首看着浩瀚无垠的苍穹,狂风卷舞,吹得他遍体生寒,他却仿若不觉,久久不语。
过了许久,耳边传来王志卿的声音:“诸位,我等毕功于一役,还这徐州的百姓一个太平天下。”
说完道:“还请军师点将。”
众人凛然,凝神细听,林鹤轩也不推辞,飘然而上,执印信开始点将。
风雪怒卷,林鹤轩点将的声音也有些飘忽不定,若影若现,被点到的将军依次上前接令。王志卿在点将台上看着众将号令如一,法度森严,昔日的流寇饥民隐隐有了一丝铁血军队的雏形,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
姜小白安静的听着,忽然耳畔传来一声关切的声音:“小白,你可是不舒服?”
姜小白扭头望去,只见师傅林鹤轩不知何时点将完毕,立在自己身旁。姜小白微微摇了摇头,轻声道:“只是想起接下来又是数万人死伤,数万生命转瞬即逝,心里面就不舒服。”
林鹤轩听后点点头,淡淡“哦”了一声。
接着道:“有些时候是非对错连我自己也不清楚,我也只能相信一样东西,你猜猜是什么?”
姜小白一伙的看着师傅,只听他嘴里面迸出两个字:“命运。”
林鹤轩说完,仰头看着浩瀚的苍穹,纵然狂风怒卷,苍穹天籁依旧是那样的安静而不可测,林鹤轩似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姜小白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自己的命运……有时候许多事情都由不得你,命运会推着你自己走,而这些,都要你自己去承受…..”
将士们紧急穿梭,有的不由得好奇看了一眼这对师徒,自打众人加入义军,这师徒二人不拘礼法,行事无忌给他们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不过众人知道接下来必是一场血战,也只能按捺住内心的好奇,听着将军们的呼喝,擦亮武器。做着最后的准备。
王志卿一声令下,整个义军军营便如潮水般涌动起来,大军迅速分成两股洪流,一支由王志卿率领自长河上游而去,一支由林鹤轩率领自长河下游而去。
此次夜袭晋军,将士们起先全然不知,王林二人定计不光防着晋军的探子,也防着自己人。直到夜半时分,全军才在王志卿的近卫呼喝下从睡梦中醒来,看着全军上下倾巢而出,所有人都知道,事关自己身家性命的一场决战即将打响。
白雪茫茫,提高了攻击的隐蔽性,但也增加了行军的难度,雪夜之中,星月无光,最是容易迷失方向。将士们又冷又困,全凭着一股信念支撑和平时严酷的军法所慑。
王志卿显然早有准备,大军沿长河上游而出,一路无阻,晋军也显然想不到王志卿的这群“乌合之众”会有在狂风暴雪中行军的能力。
大军在风雪中行军约一个时辰,到了一处岸边停下。放眼望去,长河冰封,战马嘶鸣,寒风卷起积雪,将士们如铁塑的一般立在岸边。
王志卿骑在马上,寒风如刀割般刮在脸上,他也不为所动。他身旁的一位将军见到将士们在寒风大雪中的狼狈样子,忍不住问道:“主公,大军急行了一个多时辰,离晋军越来越远,况且天气甚寒,再等下去怕将士们撑不住啊。”
王志卿回头扫了那说话的将军一眼,双目如电,那问话的将军被瞪得低下头去。王志卿方缓缓道:“继续等。”
众人只好在雪中继续等待,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方听得王志卿问道:“什么时辰了?”
一人小心答道:“禀主公,已经丑时了。”
王志卿微微点头道:“出发,过河。”
军令即出,大军立刻动了起来。马衔嚼,人衔枚。悄无声息的踩着坚冰度过长河。
长河下游,姜小白跟在林鹤轩身后,大军也在等待。也在同样的时刻开始度过长河。
两股军队度过河后,便加快速度,向着中间汇聚起来。目标直指中心的晋军军营!
到了寅时,一声巨响,这是王志卿军中约定的进攻信号。
两股洪流携着喊杀声迅速的冲向晋军的军营,此时正值深夜,晋军正在酣然入睡,谁也没有想到王志卿会在这个时候攻来,一时呼声四起,杀声盈天。晋军惶惶然如遇山崩,正是兵家最忌讳的“崩营”。王志卿的起义军冲进晋军军营,逢人就杀,直入虎入狼群。有些熟睡的晋军士兵,甚至在睡梦中就被夺去了性命。
琅琊郡的郡守石茂也被外面的喊杀声惊醒,匆忙披衣走出帐外。迎面正撞上一人,却是卫回。卫回衣冠不整,显然也是刚刚
惊醒。二人对视,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难掩的震惊。
石茂阴沉着脸,走出帐外,只见晋军军营乱成一团,王志卿的起义军如入无人之境,将整个晋军军营不断分割。战势几乎是一面倒,起义军虎入狼群,晋军被斩瓜切菜般的毙于马下。
帐外的将士们没头没脑,见到主帅出来,都激动的道:“将军。”
石茂看着眼前的乱象,脸色阴沉,双目几欲喷火,寒声对卫回道:“整顿三军,随我杀出去。”
卫回刚要劝阻,却见石茂已经返回帐中,只能对着其背影应是。
石茂回到帐中,穿上战甲,定定的盯着架上的宝剑,火光摇曳,将他的脸色找的忽明忽暗,地上的影子也摇曳起来。寒风吹进帐中,遍体生寒。
听得帐外的喊杀声,石茂整了整衣冠,用力的握住宝剑,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卫回等人俱都在帐外等着石茂,石茂抬眼看着众将,众人俱都施礼道:“大帅。”
石茂看着众人,不远处踹来王志卿起义军的喊杀声,“活捉石茂”的声音响彻大营。众人听得俱都变色。有几人甚至两股战战,石茂看着眼前的丑态,听着远处传来的声音,面色不改,缓缓抽出宝剑,大声道:“诸位,随我杀出去。”
当下翻身上马,手舞宝剑,杀向了王志卿的义军。
卫回等人见后,也都骑马赶来,跟在石茂后面,形影不离。
义军很快发现了这位晋军的郡守,俱都喊道:“石茂在这,石茂在这。”
无数义军向着石茂涌来,石茂奋勇拼杀,此时晋军已经被分割成了无数块,石茂经过的路线如同一条线,将晋军被分割的战场渐渐串了起来。晋军见到大帅的身影,都向他靠来。
石茂卫回等人全身是血,众人奋力杀出大营。便见到漫天风雪中,林鹤轩率领的义军静静的等在前面。
义军身上落满了雪花,口鼻中呼出白气,除了偶尔有战马的嘶叫,整个队伍显得异常的安静。仿佛亘古站在那里。遥遥若高山之独立,巍峨如玉山之将崩。
石茂等人勒住战马,看着身后的义军迅速堵住后路,身前的义军有气势正盛。一时间面色惨白,万念俱灰。
场面一时寂静,王志卿骑马走到阵前,高声道:“早就倾慕石公风采,今日终有幸得见。”
石茂此时浑身浴血,满脸血污,宝剑裂了几个口子,战甲残破。身旁的战马歪歪咧咧,有些犯瘸,不时发出哀鸣。浑不见平日里的儒雅模样。听得王志卿恭维自己的话,不由露出一丝苦笑,却也颇为有礼的拱手道:“元帅谬赞,败军之将,何来风雅之说?
王志卿笑道:“战场之上,本就变幻莫测,石公今日之败,非先生之过,乃是天不助先生。”
石茂刚要张嘴反驳,却听王志卿大声道:“晋帝无道,不惜民力,不恤苍生,徐州富庶,尚且百业凋敝,天下生民,如置水火之中。诸位俱都是良家子弟,何至于相煎如此?只要诸位弃暗投明,前尘往事,一概不究。”
晋军听得面有戚色,一时士气大减,求生之志顿声。
突然石茂身后一将高声笑到:“区区流寇,也敢妄自称雄?好笑好笑。”
这出言的是石茂帐下一位将军,姓罗名浩然,年轻时本是徐州游侠,后被石茂折服,加入帐下,一支忠心耿耿。这会见到王志卿沐猴而冠,忍不住出言讽刺。
王志卿听得脸色一沉,还未出言反驳,一支利箭划破长空,自罗浩天胸口穿过,罗浩天面带快意,口喷鲜血,犹自断断续续道:“沐…猴…而…冠,好….笑,好……。”最后一个笑字怎么也说不出口,栽于马下,再无声息。
众人大凛,抬眼望去,却是晋军一位将军突施冷箭,立毙罗浩天于箭下。此人身材短小,手臂猿长,显是一名善射之人。其人姓杨名俊驰。醉心名利,贪财好色,姜小白和师傅平日一起遍论诸将,打心里瞧不起此人。却不想此人如此卑鄙,可惜了一位汉子,又着了此人的道。
罗浩天即死,晋军更无斗志,俱都眼巴巴的看着石茂,只等他做决定。
此时天色已经逐渐放晴,旭日初升,光芒万丈,天地一片苍茫。照在两军将士身上,血色斑斑,直让人叹天地烘炉,苍生为薪。石茂闭眼感受着太阳的温暖,缓缓叹道:“三十年来觅封侯,一朝幻梦尽成空。”语气苍凉,不胜感慨。
王志卿听得石茂语气中的落寞之意,心下大喜,高声道:“石公若降,我当以国士待之。”
石茂听后微微一笑,也不作答,反问道:“敢问王将军,若我琅琊儿郎倾力一战,可知胜负几何?”
王志卿沉吟道:“平日或足五五之数,今日将军毫无胜算。”
石茂慨然叹道:“祸结兵连,龙血玄黄,未免多添死伤,还请将军宽宏大量,放我琅琊郡子弟一条生路。”
王志卿一时拿不定主意,回头望着林鹤轩,见他微微点头,遂答道:“若惠然之顾,自当相迎,若思乡心切,我亦不阻拦。”
石茂点头道:“如此甚好,甚好。”
说完也不待众人反映,宝剑一挥,便向颈间抹去。
鲜血喷涌,众人大惊,石茂双眼微眯,意识渐渐模糊。耳边传来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远。此时红日喷薄,其道大光。映着白雪凯凯,泛出刺目的光芒。石茂双目血红,起先觉得刺眼,尔后瞬间眼前一阵漆黑,陷入了亘就的孤独与黑暗。
晋军上下一片哭声,石茂当郡守这些年,积德累仁,与民休息。晋朝竭尽民力,琅琊郡的百姓都尚可温饱,俱都对其感恩戴德。不想今日落得横剑自刎的下场。
王志卿等人却是别有一番心思——逼死晋朝郡守,这是晋朝自建国以来便没有的事!眼下大敌即破,拿下琅琊郡也是指日可待。
一旦晋朝中央王朝知道徐郡的事情。可以预料的接下来必是晋朝的大军压境,疯狂反扑。这徐州刚刚经过王志卿之乱,接下来又是一场腥风血雨。苍生何其艰难?只能长太息以掩涕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