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马头带雪度长河
书名:皇子复国记 作者:西财投资小王子
第二章:马头带雪度长河
六个月后,大河之边。漫天白雪飞舞,将长河两边的军营也装点上了白色。显得格外肃静。
一个中年文士白衣纶巾,身披鹤氅,飘飘然有神仙之概。立在岸边看着大雪初降,沉吟不语。
远远传来一身呼喊:“师傅。”中年文士听后微微一笑,脸上的神采也高兴起来。转过身来,看着远远向他走来的少年。
那少年面容俊朗,风采翩翩。更难得的是浑身上下英气勃勃,年纪轻轻已经隐隐有食虎之气。让人见之不由心里为之叫好:“好个少年郎。”
少年一边喊着师傅,一面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的走来,一张俊脸被冻得通红。
被唤做“师傅”的中年文士含笑看着那少年走来,等到少年近了,扶了有些踉踉跄跄的少年,语气略有些责怪道:“小白,军机重地,你怎么来了?
被唤做“小白”的少年语气轻快的道:“天气寒冷,师傅久出未归,我有些担心,出来看看。”
中年人听罢摇摇头便不再说话。一时间二人无话。只余万籁无声,天地寂寂。大雪簌簌而下,掩盖了长河两岸肃杀之气。
过了许久,中年文士方又缓缓开口问道:“小白,你知道师傅为何要助王志卿他们起事吗?”
这件事姜小白也听过,几个月前原齐国大将恒元显刺杀晋朝皇帝,听说皇帝受了重伤。这些年晋朝皇帝沉迷于修道,建玄宫,修玄台,对西域又频频用兵,天下疲敝,贪官污吏乘机中饱私囊,百姓民不聊生。起先摄于皇帝的威严不敢造反,听闻皇帝受了重伤,死活不知,一时间流民迭起,短短几月间天下已经有数处起事反晋。
师傅口中所言的王志卿便是起兵反晋的一位,这王志卿本是一个大户人家,因事得罪了郡守,他竟然伙同门客杀了郡守,起兵反晋。
姜小白对王志卿实无好感,一直反对师傅助王志卿起兵,当下也不多想,缓缓道:王志卿此人志大才疏,当其位卑,貌恭而爱人,当其得志,恐怕又是一个晋武帝。”
中年文士听罢哑然失笑道:“王志卿此人如何能同晋帝相比?晋帝为人虽然多忌猜疑,残暴不仁,但武功赫赫,称为雄才大略亦不为过。”
姜小白不由奇道:“原来师傅都知道,那为何还要助王志卿起兵?”
中年文士听罢沉默了半响,对姜小白的问题避而不答,反问道:“小白,你此生志向是什么?”
姜小白思索片刻方朗声答道:“只愿岁月静好。弟子白日做歌,青春作赋,看日落月升,也算不枉此生。”
那中年文士听他小小年纪却做如此出世之语,心下略有些好笑,但还是点头赞许道:“小白年纪轻轻就有此见识,确实不同凡响。”
过了半晌,突然叹道:“岁月静好?谈何容易。晋帝暴虐,不修德行,不敬上苍,国祚必难长久。到时群雄逐鹿,生灵涂炭,小白你可还要惯看秋月春风么?”
姜小白刚欲回答,张口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一时间不由愣在雪地当中。他自幼跟着师傅颠沛流离,沙草晨牧,西登昆仑,东临沧海,居无定所。是以感怀世事,有出世之心。但正如师傅所说,晋朝天下眼看是风雨飘摇了,又哪有所谓的桃源净土?晋朝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推翻谈何容易。就算推翻,那也是兵祸连结,大兴干戈。自己又哪能保证起兵后百姓会过的更好?自己这些年所立的志向,岂不是一纸空谈?
等他回过神来,张目望去,师傅已经远远走去,在雪地里留下一串串脚印。远远只听得苍凉豪迈的歌声沿着风雪传来:
少年不识事,落魄游韩魏。珠轩流水车,玉勒浮云骑。
纵横意不一,然诺心无二。白璧赠穰苴,黄金奉毛遂。
妙舞飘龙管,清歌吟凤吹。三春小苑游,千日中山醉。
直言身可沉,谁论名与利。依倚孟尝君,自知能市义。
歌声苍凉雄阔,迎风而上,随雪而舞,姜小白听得若有所得。却
又怅然若失,呆呆立在雪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中年文士行至长河岸边的一处军营前,也不通报,径直走了进去。营内的军士见到后纷纷行礼,中年文士极有风度的一一点头回礼,行了片刻,走到一处大帐之前。大帐显然是三军中枢之地,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争吵之声,帐外负责守卫的军士见到中年文士,齐声喊道:“军师。”
帐内一静,坐在首座的一个男子身型高大魁梧,面容深沉,顾盼间有豪雄之气,听得帐外的声音,立马起身迎了出来,大笑道:“林先生来矣,我无忧矣。”人未至,声已闻。帐内众将也都站立起来,静静等着中年文士入帐。
中年文士进入帐内,环视众将,拱手道:“诸位折煞鹤轩,请坐。”众将依言坐下,仍旧非常恭敬。
坐在首座的魁梧男子正是那王志卿,当时逞一时意气,起兵反晋,起事之后诸事却并不顺利。这些年晋朝皇帝残暴不仁,天下早已是民怨沸腾。但皇帝积威犹在,在众人心中已是半人半神的人物。王志卿心灰意冷,本想藏匿于深山野岭,这时这位名为林鹤轩的中年文士前来投靠。当即拜为军师。虽然已是数月前的事情,但林鹤轩的从容儒雅,智珠在握依旧给王志卿强烈的印象。
而林鹤轩确实不负众望,起兵短短几个月,算无遗策,攻城略地有如神助,短短数月,已有席卷三郡之势。
晋朝天下九州四十郡国,其中幽州地处东北,上接蛮荒,东面大海。
并州地处中原,并联京畿重地,为天下腹地。
雍州天下之重,地势险要,晋朝都城大翼城就在此州。
凉州地处西北,这些年晋朝对西域频繁用兵,晋人长出陇右,大行诛杀,土地寒凉,四战之地。
益州巴蜀所在,天府之国,地势广大,纵横宽阔。
荆州长江横跨,上连雍州之重,西接益州之富。
扬州,交州地处偏南,尤其是交州,已经被晋灭了的齐国曾经对其用兵数十万,齐人筚路蓝缕方才制服,但其国人桀骜不驯,一直难以驯服。
最后便是林鹤轩等人起兵的徐州,北国锁钥、南国门户、兵家必争,齐王朝便在此建都,国祚绵延八百载。商贾云集,天下文采风流地。
皇帝遇刺,非常时刻各郡郡守更不敢造作,都瞒着晋国朝廷,期望自己能够平叛,终是让各地的反贼成了气候。而王志卿,便是这些所谓反贼中最大的一支。
众人落座后,王志卿便急不可耐的问道:“先生,如今晋朝徐郡郡守大军压境,而且已是隆冬时节,将士们缺粮少衣,不知先生有何破敌妙策?”
林鹤轩静静听完,反问道:“方才在帐外听得争吵之声,不知诸位在争论何事?”
帐内有几个将军的脸色顿时尴尬起来。
王志卿打圆场道:“是几个将军想要撤兵,来年春天再战。”
林鹤轩听后,微微一笑,从容道:“撤兵大可不必,晋律未得兵符不得私自调动军队,琅琊郡的兵士都是郡守石茂临时招募的散兵游勇,非是朝廷的禁军,战力一般,朝廷强征,士气低落,依在下愚见,若时机得当,一战可破矣。到时席卷东海,广陵,琅琊,三郡,割据天下,伺时而动,大势定矣。”
众将听得频频点头,一人小心问道:“那依军师之见,眼前的朝廷军队何时可破?”
林鹤轩微笑抚须道:“只需三日!”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坐在首座的王志卿也是不敢相信,道:“军师莫非戏言,徐州士卒十万,我等兵力不足五万,且此时隆冬,三日如何大败晋师?”
林鹤轩笑道:“破强敌必用奇计,此事还得劳烦主公。”
长河对岸,晋军徐州军营。
琅琊郡的郡守石茂此时正在升帐点将,上座一人面容白净,身形修长,一缕美须,身着战甲,看起来颇为儒雅。正是郡守石茂。帐中武将大多面容凶恶,气势粗豪,石茂在帐中颇有些鹤立鸡群的味道。众人各抒己见,因是战是退吵了起来,反倒是石茂定定的看着帐中所生的火盆的火光,神情恍惚。对众人的争论充耳不闻。
过了良久,等众将的争吵声小了,却听得帐外传来一声急报。
众将面色一紧,石茂喝到:“进来。”
一个身着晋军军服的士兵快速走了进来,石茂依旧定定看着火光,下首的一个将军小心喊道:“郡守?郡守?”
石茂叹了口气,缓缓道:“是战是退,各有优劣。我也没主意。”
身为主将,最重要的便是拿主意,众人才好办事,眼下郡守说自己也没办法,众将面面相觑,都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对着石茂拜道:“将军,有贼军主将王志卿给将军的一分书信。”
石茂闻言大踏步走了下来,一把抄起书信,细细看了起来,面色阴晴不定,良久不发一言。
过了半响,石茂方才对着账内众将缓缓道:“这是王志卿写给我的,你们看看。”
众人闻言急忙看了起来,只见信**容多是些溢美之词,王志卿先是恭维了一番郡守石茂,接着便是说自己起兵是迫于无奈,如今幡然悔悟,期望是郡守给自己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云云。
账内武将看完,俱都痛骂王志卿,一个满脸络腮胡子,体大腰圆的武将道:“王志卿这不是东西的混账,伙同门客杀了广陵郡的郡守,罪恶滔天,如今见我军军势浩大,又想投降。”顿了顿又抱拳道:“郡守,给末将三万兵马,明日便斩王志卿于马下。”
又一将出列道:“郡守,王志卿此人狡诈如狼,信中言十日之后前来投降,怕是有诈。”
众人各抒己见,一时间帐内又嚷嚷起来。
左列的一人,布衣纶巾,一副军师模样的人道:“郡守,王志卿此人决不可留,他言十日之后前来投诚,郡守不如答应,等他前来,就地将他斩成肉酱。”
众人听后,都大呼妙计,皆道就依军师所言,等王志卿前来,到时拿住他,再将其碎尸万段。
石茂听后,拢着袖子站了起来道:“就依此计,诸位先且退下。”
众人俱都退下,只有那军师在帐中留下。这军师姓卫,单名一个回字,本是一个仕途失意的读书人,年轻时犯了大罪,幸亏石茂出手相救,才幸免于难,这些年一直在石茂府上做事,深的石茂信任。
看着石茂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卫回轻声道:“郡守,王志卿所言十日后来降,必然有诈,若要投降,明日来即可,何须十日。想来又是林鹤轩出的主意。”
石茂苦笑道:“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
沉默半响,语气无限萧索道:“皇帝三天前密调六皇子进京,琅琊郡的事情,皇帝陛下估计都知道了……无论是胜是败,我怕是都熬不过这一关。”
卫回听后一惊道:“皇帝招六皇子进京?那太子殿下….”
石茂感叹道:“卫兄,你不是外人,我有话也就不拐弯抹角,这些年我做过不少错事,但大都是形势所逼,为了晋国的长治久安.....太子殿下是仁义之主,天下苦晋久矣,都等着太子殿下登基。让大家过几天好日子。结果皇帝陛下…..”石茂沉默半响,似是不愿再提起那个让人心惊胆战,待臣下如待仇寇的皇帝。接着道:“你答应我,无论将来如何,你一定要保住太子殿下,一定要保住晋国的基业。”
说完目光烁烁的盯着卫回,双目亮的渗人。
卫回苦笑道:“我一介书生,能有何作为?”
石茂道:“你有大才,只是时运不济而已,终会有鹏程展翅的一天。”说着用力握住卫回的手,声音也高亢起来,缓声道:“真有那一天,千万别忘了辅佐太子殿下。”
卫回只得答道:“若真有那么一天,必不负所托。”
石茂听他答应下来,一下子松了口气,道:“那太子殿下,就托付给你了。”
托付完要事后,石茂语气明显轻松起来:“前路未卜,世事多变,但无论怎样,我也不会让王志卿小儿得意。”
卫回看着石茂精神焕发的样子,心下暗叹,却也不好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