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万里奔走在西疆

西域楼兹国，一个小小的乡村。

往日的安宁祥和全然不见，当地人耳熟的胡语也失去了声响。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孩子的啜涕。村子里的妇人紧紧抱住孩童，不要让他们乱走。因为他们面前不远处，就是几百个装甲齐备的晋朝凉州折狐军。

晋朝凉地最为苦寒，当地人常驻边塞。前些年晋朝起兵推翻天下共主齐朝后，发兵出西域，灭国无数，没了威胁的凉州武备自然松弛了下来。边防甚至与西域诸国做起贸易来，不过随着去年的晋朝太尉田荣坐镇凉州，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晋朝军队出兵西域，抓捕一个逆贼。逆贼没抓住，但已经亡了数个小国，晋朝此番行动，从未手软，一有逆贼消息，本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往往屠戮一村。当地鸡犬不留。

西域诸国大都缄默不敢言，唯有当地几个大国或派使者向晋朝皇帝诉苦，或举国反抗，楼兹即是其中一国。太尉田荣也考虑楼兹离中原颇远，用兵不易，只是不断派人交涉。前些日子终于失去了耐心，对楼兹用兵，而且派出最精锐的折狐军。眼下这个村子，多半是要被用来立威的。

村子的精装汉子全部挡在前面，几位村里的老人上前交涉。但奈何语言不通，叽哩哇啦一通，晋朝的将军全都面无表情。头领的将军面色如铁，眼神也越来越阴冷，身后折狐军的士兵手都紧紧按在兵器上，一场杀戮一触即发。

情况紧急，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村子里的一位老人拄着拐杖缓缓越众而出，因为年岁已老又饱经风沙，整个面容如同干枯的橘子皮。老人用撇脚的汉文唤道：“将军们且慢”。在这远去中原千里的西域夷国能听到汉文，不由让晋军颇为惊奇，见这老者但高鼻隆目，眼眶较深，是典型的楼兹面孔。但还是停手，看这老人有何话说。

老人颤颤巍巍的，仿佛要随时摔倒，拄着拐杖对晋军说道：“小老儿用你们汉文的说法，名叫胡尔阿依巴，将军们所欲何意，这半年来老朽也有耳闻，将军们要找的人，我倒是略知一二。”

此言一出，折狐军几位领头的将军俱都面露惊色，最前面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军跳下马来，沉声道：“若老丈能告知我等要找的人在何处，不光这一村子的人得以保全，就是整个楼兹国，整个西域都将受惠无穷。”话虽霸道，但晋军上天入地也要找到口中逆贼的决心，却也显露无疑。

胡尔阿依巴老丈吃力的摆摆手，嗓音沙哑道：“如果老朽知道不差的话，诸位要找的应该是前些年的晋朝国师，名叫林素坚。”

折狐军的几位将军对视一眼，问道：“敢问老丈从何处得知？那林素坚现在又在何处。”

胡尔阿依巴吃力的挪了下身体，缓缓答道：“老朽年轻时曾在我国国王阶下担任百骑长，与诸位口中的林素坚有过一面之缘。”胡尔阿巴依缓了口气，继续说道：“至于那林素坚现在何处，却不是在我楼兹国，我听一些老战友传出的风声，林素坚怕我王拿他向上国请罪，早已经逃了，现在不在楼兹，而是在与我国相距甚远的龙泉国。”

几位折狐军的将军对视一眼，有些不怀好意的问道：“若消息有假，又该如何？”

胡尔阿巴依闻言挺直了身体，说道：“徒造杀戮，终究有伤天和，我等西域小国，一直仰慕天朝上国，林素坚虽然不敬，岂可因一人而灭一国？况且晋军强大，如若消息有假，将军们再回来拿老朽试问便罢。”

折狐军的几位领头彼此对视一眼，点点头，一挥手，围住整个村子的折狐军如同潮水一般退去。几位将军扬起马鞭，一声“驾”，带着折狐军飞奔而去。

几个楼兹的青年上前搀住胡尔阿依巴，用西域语问道：“贤者，你没事吧？”有激愤的青年咬牙切齿道：“无耻的晋人，给整个西域带来了死亡……”

胡尔阿依巴挥手制止他们，望着远方飞驰而去的折狐军，不再说话。

中原，留县。姜小白与叶飞辰二人背着布包，孤零零的站在破败的县衙内。整个县衙只有一个衣着破烂的年老的杂役前来等待，落满灰尘的几案，透过阳光让姜小白简直怀疑自己是否来到了监狱。

“我说，这是县衙还是要饭的地方啊？”叶大少受不了了，问在衙门内等待二人的年老杂役。话还没说完，被衙内的灰尘呛得咳嗽起来，惹得姜小白也忍不住咳了两声。

姜小白强忍着咳嗽，挥手示意二人出来。等到了衙门外边，大口的吸入空气，才觉的好受了一些。

衣着破烂的的杂役恭敬的道：“二位大人有所不知，连年战事，再加上前任县官还被义军处死，无人打扫，也就剩下小老儿一人维持门面，是以残破。”

姜小白听后苦笑道：“罢罢罢，不当家不知茶米贵，既来之则安之，不知老伯尊姓大名？”

老杂役连连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小老儿王四，叨扰了大人的耳朵。”他常年察言观色，见姜小白，叶飞辰二人气度不凡，虽然一路行走身上溅满淤泥，但器宇轩昂，又加上年纪轻轻，知道是个惹不起的贵公子。

姜小白又问道：“不知留县现在还有多少户人家？”

王四答道：“约有三百余户。”

姜小白微微一愣，他被刘希夷困在岛上的时候，知晓中原遗民有近五万户，虽是整个齐朝水师遗泽，但毕竟孤悬海外，生活困苦。本以为留县地处徐州，又在首府彭城周围，人口应该不少，不想只剩下三百户，仅仅千人。又问道：“以前有多少户人家？”

王四微微一顿，一直挂着世故的笑脸也变得黯淡，沉声道：“这二十年来留县人基本就没过过好日子，齐朝时有户一千，在周围也算大县，后来晋朝灭齐，剩下不到五百户，这几年义军起兵，县里面就只剩下三百余户了。”

姜小白听得心中微黯，安慰他：“老伯不要过于伤感，日子还是要朝前看，大伙齐心协力，总会好起来了。”

王老头黯然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留县如今只有三百余户，生活困苦，朝不保夕，叶飞辰自然也不好要求什么，他本身也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虽然生活考究，但面对困难也毫不退缩。

三人在院子里坐下，各抒己见，基本上是姜小白和叶飞辰问，王老头大。三人一番计较，对所处环境也知晓了个大概，对未来日子如何过，也细心筹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