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空见蒲桃入晋家

姜小白和叶飞辰面面相觑，俱都露出惊疑神色。林鹤轩细细品着茶，也不催促，等着二人做决定。

叶飞辰对理政治民之事毫无兴致，他家本是巨富豪商，世家大族，让他体察民情，和普通百姓同甘共苦实在是难为他了。赶紧表态到：“我对理政之事一窍不通，既然林师有命，我就跟在姜兄身后便是。”

姜小白沉吟不语，自从蓬莱一行，他已经成长了很多。心下不由想起自己的祖父齐慜帝，寻思自己祖父苛爆天下，自己毕竟是齐朝血脉，哪怕能让一乡一县之人日子过得好些，也算减轻自家祖父的罪孽……想到这，姜小白不再犹豫，恭敬道：“留县离这不远，既能聆听师傅教诲，又能尽孝眼前，师傅意下如何。”

林鹤轩听后微微点头，指点道：“治民之事，首在重粟，其次防灾，你如有心，做成这两项，治政便不难。”

姜小白点头应是：“重粟防灾，此小治也，若能重粟防灾，交通财货，此大治也。”

此言一出，不光是叶飞辰，就连林鹤轩也惊讶的看了过来。二人俱是聪明人物，心下一想，便知有几分道理。林鹤轩笑了起来，是真正爽朗的笑，道：“想是小白蓬莱一行，看蓬莱国物产丰富，人间乐土，有所感想吧？”

姜小白点头应是：“蓬莱虽孤悬海外，但通航便利，蓬莱国主对贸易大力支持，四海财货尽皆聚于蓬莱，人民安居乐业，比中原更加繁华。”

林鹤轩听后望着眼前袅袅蒸腾的茶雾，沉默不语，灵潇湘固然天赋才情高绝，就是治国也能让民生安乐。而自己身负国仇家恨，搅动天下，使四海同悲，万家齐哭，比之灵潇湘让一国民众安乐，无疑逊色许多……“自己真的做的对么？”林鹤轩不由心头暗叹，强自按下心情，对姜小白二人笑道：“既然如此，小白和飞辰就在家多待几天，去留县的事我也好好帮你们准备一下。”

与林鹤轩府上的茶香袅袅，清风徐徐不同，晋朝含元殿的朝会气氛完全是另一番模样。

安远侯廖信浑身脏乱，头发上还有几根稻草，显然刚从大牢里提了出来，跪在地上不断叩首，额头早已磕破，血水顺着流了下来。

高踞龙座的晋帝面色阴沉，不时咳嗽两声，身旁的内侍过来替他抚背，被他狠狠推开。大臣们低眉顺目又各怀心思，偶尔低头飞速对视一眼，便迅速转开头去，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去碰这头病虎的霉头。

皇帝一番剧烈的咳嗽，面色涨红，许久才缓过气来。嗓音沙哑，对着阶下叩首的廖信吼道：“廖信，你做的好事！如今有何话说？”说完双目死死地盯着廖信。

过去的安远侯，现在的阶下囚廖信只是不断的叩首，血水汇流，殿内都泛起了微微的血腥味。

晋帝有些头晕目眩的看着阶下各怀心思的臣子，心中恶火更甚，一挥龙袖，冷冷说道：“既然没什么可说的，推出去斩了。”

一直恭身立在前列的太子商宣闻言对御史大夫刘舍赶紧使了个眼色，御史大夫无奈，只得硬着头皮上来奏道：“陛下，廖信虽然无能，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望……还望陛下能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此言一出，殿内大哗，皇帝狠狠盯着御史大夫，刘舍自己也是冷汗涔涔。六皇子商明远第一个站出来斥道：“御史大夫此言大谬！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十万大军几近全军覆没，此等罪过又怎能是一个将功赎罪便可抵消的？”

御史大夫刘舍还没回话，太子商宣站出来和煦笑道：“六弟先莫动气，有话好好说嘛。廖信纵是有千万个不是，也得听凭父皇圣裁。”

太子殿下都出来打对台戏，六皇子商明远自然不好再咄咄逼人，只好躬身道：“兄长高见。”

晋帝此时已经头晕目眩，手扶在龙椅上强撑着不倒，见此情形，强撑着问道：“宣儿，你有何看法？”

太子商宣恭敬道：“父亲，胜败乃兵家常事，区区几个盗贼，癣疥之疾也。为此再斩一位国侯，反倒涨了他们志气。”

闻听此言，商明远再也按耐不住心中怒气，再次出列奏道：“父皇，依晋律，此等大过不可不罚啊。若是如此惨败，主帅

还能逃脱罪责，长此以往，必将动摇我大军士气啊。”

太子啧啧两声，微讽道：“六弟可真是志从高远，现在就已经担心起我大晋基业了？军旅之事，何其复杂，怎能纸上谈兵？要不六弟前去剿匪试试，也好让我等涨涨见识？”

商明远正欲辩驳，晋帝已经颇不耐烦的敲了敲龙座的扶手，嗓音沙哑道：“廖信继续收押，其它容后再议。”说完头也不回的快步走了，大臣们垂头恭送，没人看到晋帝差点一个趔趄。

商明远站在原地不动，太子和御史大夫相视一笑，转身走了。

晋帝退朝后，没了大臣看着，一直苦苦忍耐病症的晋帝终于不再强撑，剧烈咳嗽起来，站也站不稳。内侍赶紧上前搀住，从红木盒子中拿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通体赤红的丹药来，活水服下，不一会晋帝便咳的不再厉害，面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晋帝回过神来，见身旁服侍自己多年的大内头子魏太监抹着眼泪，晋帝轻轻踢了他一脚，笑骂道：“老东西，我还没去哭什么？”晋帝忌讳说“死”。

魏公公赶紧跪下，“奴才是见这张道士的丹药有用，忍不住为陛下高兴啊。”

晋帝呵呵一笑，经过恒元显行刺之事，妖道林素坚之事，他的性格反倒有了丝丝人味，不像以前那么阴冷了。但对丹药修玄之事却依旧非常热衷，甚至更加狂热，太监们察言观色，知道新来的张道士入了皇帝的发言，是故有此一说。

皇帝喘口气，笑骂道：“要叫张天师！不知厉害的东西。”接着拿过盛丹药的玉瓶，细细端详片刻，道：“天师这丹药不光延年益寿，还能祛病痛，灵丹妙药也不过如此，以前是寡人执迷，修道不光可内修，外修也是一条大道啊……”周边的魏太监等一众人唯唯称是。晋帝哈哈大笑，难得的高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