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王孙归不归

晋朝大军南下平叛的消息一经传出，瞬间便搅动的天下风云。四方豪杰，各路盗寇，俱都瑟缩了起来，屏息等待晋朝对王志卿等人的致命一击。

安远侯廖信率军出征，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甲胄鲜明，旌旗遮天。首尾之间长约数十里。令人望之而生畏。晋朝多年未显露獠牙的军队一旦出笼，依旧给了沿途的百姓豪杰极大地震撼，令人不自禁的想起了十多年前这支雄狮执戟挥剑，覆灭国祚八百年载的大齐王朝的恐怖与不可战胜。

廖信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的立在高山上。检阅山下浩荡而过的大军。旁边的一位将军恭维道：“有将军运筹帷幄，又有如此之师，区区徐州盗匪，必可传檄而定。介时将军一战功成，名留青史，可谓我朝武功第一人啊！”

廖信闻言面有得色，但依旧略作推辞道：“哪里，本朝武功第一人必是陛下，至于第二嘛……还是太尉大人。不过可惜啊可惜，太尉宝刀已老，倒是让人伤悲。”

言下之意，皇帝第一，太尉第二，我自然是第三了。不过可惜太尉老了，我还正当年轻……

众人听后，连连称是，毕竟还得靠着这位揽军功，所谓他好我也好，就是这个理儿……

晋朝出兵十万平叛的消息飞速传到中原内外，中土九州，东方诸夷，西域诸国，蓬莱国，还有苍茫大海！

茫茫东海，海岛上，姜小白。

此时的姜小白颇为狼狈。全无往日的半点风采，正赤着臂膀，呼着号子，和岛上的渔民一起拉着重重的渔网。

渔网很重，网内的海鱼不断挣扎跳跃，姜小白和岛上的淳朴渔民们顶着水气和风浪艰难的收紧拉动着渔网。这关系着岛上每户人家是否能吃上饱饭，所以无人敢大意。

终于，众人合力一声呐喊，巨网被打捞而起。看着网内挣扎的鱼群，众人忍不住欢呼了起来。近几天的口粮，总算有了着落了。

姜小白来岛上已经有月余，叶飞辰也被银发老者刘希夷给送走了。众人雄赳赳气昂昂前来招降，却不想做了人家俘虏，俱都没了脾气。只想快快回蓬莱。不过舰上众人都讲义气，不见姜小白不开船！还是姜小白最后前去苦劝，众人方才带着姜小白向蓬莱国主致歉的信离开。只留下自徐州便一路护送的林毅照顾姜小白周全。

姜小白刚来岛上时，就见岛民们生活艰难。但从未想过普通百姓的生活会如此艰辛！海岛四时有风，又有巨浪遮天，一不小心，四时风云变化，便可让人畜消失无踪。所种收成亦毁于一旦。

不光天灾，亦有人祸。晋朝人这些年鲸吞天下，践踏异族。海上建国异族多有破灭者。其人一为家仇国恨，二则腹中饥饿。往往乘船袭扰，岛民虽多为齐朝水师或其家眷，但毕竟年岁久远，气力已衰，疏于训练。多为异族人所伤。中原遗民们背家立国，确让人感叹“式微式微胡不归？“

众人分好鱼后，热热闹闹各自打着招呼回家。有几家热心人还招呼姜小白前去用饭，来岛上的日子，姜小白与众人同甘共苦，一起劳作，加上他学识渊博，通晓天文气象。是以没多久便赢得了岛上遗民的信任与尊重。

姜小白笑着回绝了岛民们热情的邀请，在衣襟上随意擦了擦手，挽起袖子，弯腰拾起自己分到的两条鱼，拿捏在手里。踩着淤泥一深一浅的向草堂走去。

刚一到草堂，便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花衣的小姑娘正满脸好奇的看着地下的一堆竹子。小女孩肤色白皙，双目灵动。活脱脱的一个美人胚子。却是银发老者刘希夷的孙女刘之桃。

小姑娘见到远远走来的姜小白，扔下手中被做成奇形怪状的竹子。欢呼一声，乳燕投怀般的跃到姜小白怀里。姜小白无奈的颠了颠挂在脖子上的拖油瓶，笑道；“之桃，你又变重了好多。”

小姑娘闻言轻啐道：“坏哥哥，真讨厌。”说完便从姜小白身上跃下，嘟起嘴来，低头生起闷气来。

姜小白笑着摇摇头，也不理她。自顾自走进草堂，去寻刘希夷老将军去了。身后传来小姑娘重重的哼声。

姜小白进门放下仍在手中微微跳动的鲜鱼，径自走向内室。便见刘希夷正看着眼前挂起来的战甲定定出神。年岁久远，战甲已经生锈。在昏暗的日光下折射出微末的光彩。

老人听到姜小白进来，回头看他一眼。也不客套，低声道：“晋朝出兵了！十万大军扑向徐州，王志卿此次怕是撑不住。你师傅又是义军军师，让人好生担心。”

姜小白闻言微微一愣，心下不由泛起难言滋味。想起师傅送自己来蓬莱国，怕是也有这层考虑。

但他早已不是初出茅庐只知怨天尤人的那个小子了，离开师傅之后的一系列经历，大大促进了他的心智和成长。

听得刘希夷老将军告诉他的消息，姜小白冷静问道：“晋军何人统兵？”

刘希夷闻言微微一愣，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姜小白。旋即露出赞许之色。郑重道：“晋军以安远侯廖信为帅，此人用兵迅猛，是个难缠的角色。”

姜小白听后低头沉思了起来，在狭窄的室内来回踱步。过了半晌，方才抬起头来，自信道：“晋军虽声势浩大，但义军也有一战之力。我看义军必胜。”

“哦？”刘希夷闻言后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示意姜小白继续说下去。

姜小白道：“晋军主将廖信徒有一腔血勇然，然不识兵道。此其一败也；晋军势大，易生骄心，骄兵必败。此其二败也；晋师残暴，欺压百姓，破敌必然屠城，大失民心，此三败也。”

刘希夷老将军听得双目异彩涟涟，眼前这个少年仿若让他看到了当年的太子殿下，一样的神采飞扬，一样的智深似海。

姜小白对此浑然不觉，续道：“义军则不同，师傅学究天人，胸有百万韬略。王志卿此人则坚韧不拔，用人不疑。此一胜也；义军多是穷苦百姓出身，这些年饱受朝廷压迫。又知晋师残暴，覆巢之下，必无完卵，同仇敌忾，此二胜也；义军背水一战，上下一心，此三胜也。有次三败三胜，这场仗有的打。”

话音刚落，便听得刘希夷喝赞道：“好！此等少年郎，确当得天下英雄之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