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谈笑百万兵

姜小白和刘希夷一番纵论天下，二人谈及古往今来，治兵用政。往往相和。一番长谈，不觉已是繁星点点，月挂长天了。

姜小白辞了刘希夷，迈出草堂，却见一个娇小的背影依旧立在庭下，看着被切成无数小段的小竹，竹篾，和散落一地的细线冥思苦想。不是小姑娘刘之桃却是何人？

之桃见到姜小白出来，赶紧凑过来问道：“姜哥哥，这满地的竹篾，细线是用来干什么的？”

姜小白见她晶亮的眼睛中掩不住的好奇，不由笑了起来。认真说道：“这竹篾是用来钓鱼的。”

小姑娘听后微微一愣，接着脆声笑道：“姜哥哥，你要用竹篾钓鱼？直钩也能钓鱼吗？”

听着小姑娘咯咯的笑声，姜小白心神为之一轻，笑道：“怎么？你不信？此所谓姜小白钓鱼，愿者上钩也。”

小姑娘捂着肚子一本正经道：“姜哥哥，我当然相信你。”说完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姜小白见她一副不忍你伤心的小大人模样，心下暗暗好笑，板着一张脸道：“小丫头不识天高地厚，过段时间便让你看看直钩钓鱼，到时你方知我手段。”

说完也不理这小丫头，径自走了。

心想自己观弓矢而做直钩，却不知远在千里的师傅是否能观弓矢而猎晋朝大军？

徐州，琅琊郡，东武城。

自从去岁大破琅琊郡郡守石茂之后，义军势如破竹，先后攻破彭城郡，下邳郡，广陵郡，东海郡，整个徐州官军几乎绝迹。义军实力大涨。战事顺利，义军上下全都陷入了盲目的自信，等到听说朝廷十万大军前来平叛，领兵者又是灭齐的勇将。一路行来，豪杰灭迹，挡者俱屠，真个有若山崩，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若不是军法森严，不少人已经带着家眷细软逃走了。

此刻的大厅灯火辉明，义军一应头目全都聚在一起商量战事。王志卿面色阴沉，冷冷的盯着座下的一应将领，一言不发。

大大小小的将领彼此间窃窃私语，面色的慌张怎么也掩饰不住。等看到王志卿的难看脸色，俱都眼观鼻鼻观心，避开了王志卿望向自己阴戾的目光。

整个大厅一片悄然，只有偶尔灯火爆出的沉闷“噼啪”声。

过了许久，一个膀大腰圆的黑脸汉子实在受不了这种气氛，开口道：“晋朝人马上就杀将过来了，军师，大伙听你的，你说怎么办俺老黑就怎么办。”

众人闻言后一起将目光投向静静坐在首座上的林鹤轩，见他正在椅上闭目养神。仿佛事不关己般。依旧白袍飘飘，不带丝毫烟火气。

林鹤轩闻言睁开双目，缓缓扫视了一下厅内众将。他目光温润，不似王志卿般凌人，但厅内众人直觉得凉意入骨，仿若整个心肝脾肺都仿若被看了个通透般。躁动恐慌的气氛也一下子缓和了下来。

林鹤轩站起身来，对着王志卿微施一礼，转过身对众将道：“晋师十万，势不可谓不大，力不可谓不强，然其不知智胜，虚有其表。以吾观之，廖信必为吾等所擒也。吾等有四胜，而晋军有四败。”

此言一出，坐在上座的王志卿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对林鹤轩道：“愿闻其详。”

林鹤轩微微一笑道：“晋帝酷烈，朝野畏之如虎，主公轻傜薄赋，开仓济民，此为德胜；晋人轻我，易生骄心，我军背水一战，哀兵必胜。此为谨胜；晋帅廖信徒有血勇之气，然不识兵道，我军上下一心，知进知退，此为将胜；晋师远道而来，必然困乏，我军据守高城，有山河之险；此为形胜。有此四胜四败，败廖信无难矣。”

话一说完，便听一声喝彩：“这才是兵家高论。”

众人张目望去，却见王志卿拍着桌子站了起来，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军师所见，正和吾心，众人但有怯懦畏战者，定斩不饶。”口气中已大有威胁之意。

众人见主帅发了怒，哪个还敢多言？俱都唯唯诺诺，不敢再有丝毫懈怠了。

王志卿说完，复又问计于林鹤轩：“依先生高见。破敌当以何策为上。”

林鹤轩不假思索道：“敌强我弱，需用奇兵。彼时敌正骄，我正馁，先破其前锋，振奋士气。晋师前锋若败，廖信必然要与我等求战。然后闭城不出，坚壁清野，时日一长，晋师乏困，士气尽消，我军以逸待劳，必可一战而胜。”

厅中众将都是粗人，却也觉得军师所说极有道理。当下轰然应诺：“全凭军师调遣。”

晋师前锋，离谷。

晋军前锋约有万人，自打靠进徐州后，全军上下都加快了速度。不少人已经迫不及待要对徐州义军用兵。廖信耐不住众将的要求，派安南将军陈奂率领前军先行打探。

安南将军陈奂抢到这个立功的功劳，唯恐被他人据了先功。日日夜夜行军，放言“不需大军亲至，吾万人便可夷灭徐州贼寇。”

此时晋师前锋便已经行到徐州境内，虽离退守在东武城的义军相距甚远，但穿过眼前的离谷，之后便多是平原，行军速度更快。晋军对整个徐州便有高下之势。

安南将军策马站在谷口，山谷长而狭窄，仅容数人通过。军士艰难的踩着泥泞往前行走，前几日天降大雨，道路泥泞，但陈奂立功心切，丝毫不恤将士。只是一路催促将士前行，军中亦颇有微词。

陈奂还专门派军官给士兵们说明情况，言道过了离谷便是一马平川，到时对徐州贼寇呈博兔之势。并且许诺大军破城之日，血洗东武城，城中财宝金银全部以饷将士。总算是让军士按捺住火气，将士全都憋着一口气往前走。

绵延不绝的军队驶进了山谷。离谷之长，出乎陈奂的意料。等一万军士全部驶进山谷，最前面的士兵们仍旧没有走出谷口。巨大高耸的谷口像一只瓶子，将所有的晋军前锋部队都吞了进去。

陈奂看着山峦谷口的暗影，心下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忽然间炮声一响，喊声震天。山谷上旌旗闭空，无数的义军手持弓弩烟火冒了出来。巨大的石块也被缓缓推到谷边。

一个粗豪的笑声想起：“陈奂！你这插标卖首的恶厮，今日黑爷爷要拧了你的脑袋下酒。”

话音刚落，一个黑脸汉子便缓缓走了出来，却不是义军大将黑铮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