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生死两茫

摔门而出的郭云翔，漫无目的的游荡在街道上。他突然感到一阵阵儿的孤独向他袭来，偌大的西安，自己没有一个可以踏实落脚的地方。温馨安稳的家没了，工作也丢了。他二十几岁的时候，有过同样的惨痛的经历，时间真的像可以倒流一样。那一年，只有二十几岁的他，失去了人生第一次盛大的婚姻，也同样失去了忠贞于他们爱情的小情人。他失魂落魄，像被抽干了所有的筋骨，软绵绵的在街道上游荡着。他去了钟楼，鼓楼，去了回民街，哪里人多，他就去哪里，似乎只有人群的嘈杂声，才能减轻他心头的绞痛。然而，触景生情，他似乎更加痛苦了，所有的地方都能让他想起，二十几岁时，他那忠于爱情的小情人。

他忽然想起，他很久都没有去南郊的神禾墓园看望她了。他是一直拒绝去墓地看望她的，那块凄凉斑驳的墓碑，似乎总是在提醒他，他这一生最纯洁最珍视的爱情已经死了！似乎只要他不看见那块冰冷的石碑，在他心里，她就还活在这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安静的守候着他，爱着他。

可是今天，他要去！他抑制不了想见她的情绪。

一座座高楼从车窗外呼啸而过，不一会儿，车窗外的景色换成了白茫茫一片被雪覆盖的天地，还有那见证他们爱情的秦岭山脉，孤傲的横卧着。神禾墓园的看门老人正在火炉旁打盹儿，看到郭云翔推门而入，吃惊不小，往往这么寒冷的下雪天是没有人来扫墓的。郭云翔说了来意，那老人向南指了指方向，继而疑惑的问：

“你以前没来过吗？”

“很多年以前来过，有些忘了位置。”

“你和墓主人熟悉吗？”

“……熟悉！”郭云翔感到这个老人很是烦人，赤裸裸打听别人的私事。

“哎，这个墓主我印象很深刻，去世的时候才刚到二十岁，很可惜啊很可惜，还是个特别漂亮的姑娘。哦，对了，你和她什么关系？亲戚吗？”那老汉喋喋不休，好像好不容易找个活人唠嗑一样。

郭云翔顿了一下，他有点恼火，敷衍的说道：“不是。”

“哦，不是……”那老头若有所思的停顿了会儿。“你不知道吧，这女孩可是有钱家的孩子，她爸爸就是我们这儿附近远近闻名的煤老板，老有钱咧！开的那车和一般车长的都不一样，她爸不是什么好人，养了一群小混混，见谁不顺眼就收拾谁，小三找了好几个。她爸虽然是个恶人，可这女孩儿实在是个好女子，见了我总是甜甜的叫我爷爷，很懂事的，人见人爱。作孽啊，可惜啊，听说女孩是跳楼死的，当时还怀着孩子，一尸两命啊！上天不公平啊，上天看走了眼啊，她爸不是个东西，确报应到了孩子身上。肯定是那些不三不四的小三儿逼的……”

“最近有人来看她吗？”郭云翔打断了老人的絮叨。

老人没有因为郭云翔打断他的话而生气，短暂的思索后，回答道：“前几天，有来过一个姑娘，在墓碑前坐了很久，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这姑娘经常来。还有个小伙子，很精神的一个小伙子，一年能来个一两次，每次都哭的鼻青脸肿的，问什么话都不说，挺凶的。这躺在里面的小姑娘真是可怜啊，刚去那会儿，她那恶爸还经常来看她，送吃的，送玩儿的，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送，时间一久，来的就少了，现在清明节都不来了，光顾着和小三儿玩儿了，亲女儿都忘了……哎，人死茶凉啊……”

老人说的小伙子，他知道曾经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在他和她之间。可是那个经常来的姑娘呢？

“一个姑娘？您知道叫什么名字吗？”郭云翔好奇的问。

“不知道，只说是她的朋友，很好的朋友。”

很好的朋友？郭云翔更疑惑了，她的朋友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呢，而且还是这么好的朋友！不对，不对，好像那时候她是有一个特别好的朋友来着，他的努力回想，印象却很模糊，他依稀记得她的身边似乎确实有过一个不起眼的小不点。

“您知道，她长的什么样子吗？”

那老人皱了皱眉头：“那姑娘很奇怪，每次来都戴个大口罩，只露出来两只眼睛，甚至是在夏天，你知道咱西安夏天那叫个热啊，我光着膀子都热得不行。我估计，她可能是名人吧，来头不小，有几次来的时候，和前几天来的那次一样，身后还跟着个长的很漂亮的警察，或者只是穿着特殊警察制服的保镖，好像又不是保镖，他们关系看起来挺近的。那警察开着车送她来的，每次他们一起来的时候，她进来，而那警察在外面的等。哦，忘了说了，他们那车可豪华了，看样子应该比你外面的那辆还豪华，你们城里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有钱，还长的一个比一个好看……”老头儿又扯远了。

“那您忙吧，我进去了。”郭云翔直接截断了老人的唠叨。

寂静的墓地，寸草不生，被茫茫大雪覆盖。一步一步的走向她，他的心也一点点的下沉，眼睛也一次次的湿润。过了多年之后，他又站在了她的面前，可如今，笑靥如花的恋人已经逝去，他的青春岁月也一去不返，双鬓不知何时冒出来的丝丝白发，让只有三十几岁的他，显得有些苍老。那冰冷漆黑的墓碑，在茫茫空旷的雪地里，孤独的站立着，它重重的压在了他的心脏上，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难以呼吸。

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响亮的落在他手上火红的水玫瑰上，水玫瑰，她最爱的花朵，她说，水玫瑰的香气总可以让她精神焕发，快乐无比，尤其是他送她的水玫瑰，她很是喜欢，这样的水玫瑰，很是特别，火红的花瓣上却丝丝的纯白色若隐若现。他曾说过，水玫瑰像极了她，热情高贵。而她也说过，他是第一个送他这样与众不同的水玫瑰的人。她的歌声优美动听，那时候，她唱歌，他弹吉他，天作之合，深深相恋。

郭云翔终于忍不住痛哭流涕，扑倒在她的墓碑前。

泪眼朦胧间，墓碑前，忽然间，他发现厚厚的积雪下有什么东西，抛开积雪，枯萎了的水玫瑰！疲惫倔强的火红色染红了积雪，花瓣里夹杂着丝丝纯白色。是谁还知道她喜欢水玫瑰？是谁？是谁？到底是谁？

尘土埋葬了你的身体

大雪冰封了你的灵魂

沁香的玫瑰唤不醒你曼妙的身姿

爱人的哭泣唤不回你高贵的灵魂

相爱化作故事

誓言幻作烟云

生死相对

无言哽咽

向天吟唱鸟儿应

向地呼喊群山应

天应地应你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