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又见豁耳人

    沈经纬按照艾扫给的地址，在一家宾馆找到买家。他是国内一个省会城市动物园的副主任，姓谭，这次来，他想买两条巨蟒，还想买一只金钱豹。

谭主任不明沈经纬的身份，问：“你是国人？”

沈经纬不愿多说：“我是华侨。我现在是山官。”

谭主任不懂山官是干什么的，沈经纬解释说：“一个山官管几个寨子。广弄寨就属我管。”

沈经纬进入正题：“谭主任，你开的价太低，这样的巨蟒，一条一万五千元。”

谭主任说：“山官，我不是跟你做生意，我跟他们已经谈好了。”

沈经纬说：“没有我同意，他们不敢和你做生意。”

谭主任一笑：“你吓唬我。我不会去找别的寨子？”

沈经纬也一笑：“谭主任，你看那座云雾缭绕的山，那就是朗泊山，只有那座山才有你要的巨蟒，那座山就属我管。想必谭主任也做过调查。”

朗泊山是广弄寨的，谭主任当然知道，不然他就不会去找广弄寨。

沈经纬继续说：“谭主任，你看这样好不好，我给你在特区政府开具二万元的缴税证明，这个缴税证明，华夏国海关都是认可的，你一条可以有五千元的辛苦费，你要再多开也可以。

金钱豹的事现在做不了，因为金钱豹出没无定，我们还要挖坑下套。你可以留个电话下来，我们抓住了就给你打电话。”

谭主任想了想说：“我要跟单位请示一下。”

沈经纬点点头，留下电话就走了。

晚上，谭主任来电话：“沈山官，就按你说的办。”

沈经纬告诉艾扫，艾扫呆呆地望着沈经纬，从两千元一下子涨到一万五千元，他不明白这个人是怎么做到的，就像是在变戏法。

沈经纬知道艾扫的心思，便有意岔开，问：“艾扫长者，捕捉巨蟒会不会有危险？”

艾扫这才回过神来：“以前，抓蟒，一人被卷住，别人救，用刀砍蟒，蟒疼，狠狠甩尾，那人甩岩壁，魂魄回老家喽。

洞里，几条蟒，抓一条，另外的，咬你。”

沈经纬又问：“那为什么不用枪呢？”

艾扫说：“打麂子，猎枪，无用。”

沈经纬略一想说：“艾扫长者，我去借军用枪来。”

沈经纬发动车子，准备去找张忘借枪。

玛嘉听见了他们刚才的话，就跟沈经纬说：“我哥，耶昂，有枪，自卫队。”

沈经纬听玛嘉说过，她哥哥在冯中华的自卫队当兵，她一直想去看她哥哥，他还不知道她已从“鬼寨”出来了。

沈经纬打开车门，说：“上来吧，去找你哥哥。”

冯中华自卫队的兵营在一个山凹里，四周都是高山，原始森林，只有一条路进出。

兵营建在半山上，一排排整齐的两层楼营房。半山还有一些山洞，有的改成车库，有的改成仓库，存放枪支弹药等物资。

这种地形的好处是易守难攻，只要把住那条路，千军万马也进不来，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险。

但问题也在这里，如果敌人封住了那条路，那山凹里的部队，就只能困守愁城，活活被憋死。

沈经纬想，冯中华在这里做兵营，可能是想拿这里作最后的堡垒，但这样，似乎与冯中华喜欢进取的性格不符。冯中华还有很多谜。

玛嘉跟兵营门口卫兵报了姓名，卫兵要求沈经纬也报姓名，沈经纬也就报了。卫兵打了电话。很快，卫兵同意他们进兵营。

沈经纬大大的意外。

他原以为，卫兵会通知耶昂出来，最多允许玛嘉进去。现在允许他进兵营，那就意味着，他行动的自由度上了一个台阶。

他在兵营没有认识的人，兵营一定是请示过冯中华。

这种时候，更加要小心谨慎。允许他进兵营，可以理解为冯中华对他行动的限制减少；但也可以理解为又是一种试探，看你在机要之地有什么行为。

耶昂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健壮汉子，他得知玛嘉从“鬼寨”出来了，很高兴，双手合什作礼谢广弄山官。

按习俗，山官是不用向本寨子里的晚辈回礼的，耶昂虽不是本寨人，但因是玛嘉的哥哥，就比照玛嘉的身份，所以沈经纬只略摆摆手，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耶昂的汉话很好，交流没有问题。他说：“山官老爷，我帮您是应该的，只是我们的子弹长官都有数，私自用要受处罚，关禁闭。”

沈经纬说：“不要紧，我可以找张忘他们去要。”

耶昂说：“山官老爷，张官他们没有这种口径型号的子弹。可以去买。”

沈经纬惊讶。耶昂笑着说：“山官老爷，别说一般的枪支弹药，这里就连四零火箭筒也能买到。”

耶昂去跟长官请假。

一队换岗的哨兵从沈经纬身边走过。他无意中看了一眼，猛然一惊，他看见了豁耳人。

那天晚上，在宝石河边，他扔出一个板凳，绊倒了那个被警方追捕的嫌犯。他看到那人右耳下缘有个似刀伤的豁口。

沈经纬在特战大队训练出过目不忘的本领，那天，豁耳人又在路灯下，他不会认错。

他和媛媛在路灯的光圈外的暗处，他不能确定豁耳人是不是看清了他。刚才，豁耳人从他身边走过，他注意观察，豁耳人的眼神很自然，没有一点变化。

可是，如果他是一个心机很深的人呢？

那天，警察抓了他。现在，是释放了，还是越狱了？

沈经纬几乎可以肯定是越狱了，不然不会到这里来当兵。从他列队换岗的情况分析，豁耳人在这里可能是最低级别的士兵。

耶昂跟长官请好假，他们坐车出兵营时，沈经纬说：“耶昂，三号岗那个士兵你认不认识？”

耶昂看了一眼：“不认识，是新来的。”

“你帮我打听一下，这个人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来的，以前是干什么的？”

“没问题。”

他们车到腊戎城，走进一条背街，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门面前停下。

门前没有任何商业性装饰，只在门边钉有一块木板，木板上方写的是普贡国文字，下方写着几个中文字：九九货栈。

门面不大，靠墙的货架上堆满了烟酒杂货。

房间里光线较暗，一位三十岁左右的普国女子，正在给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喂饭。小女孩看见他们进来，就咿呀地说起来。

女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并没有起身招呼他们，仍是继续给小女孩喂饭。

耶昂显然在这里很熟，他跟那女子说了几句话，那女子递给他一把钥匙，耶昂领着沈经纬出了屋子，来到屋后的院子里。

耶昂打开了左边一间房门，这个房间没有窗户，等沈经纬和玛嘉进了房，耶昂就关上了门，里面伸手不见五指。

耶昂摸索着开了灯，房间四面墙壁都挂着深色的布帘，地上码放着一些长短不一的军绿色木箱子。

耶昂拉开了墙上的布帘，沈经纬震撼了。

四面墙上挂满了各种枪支，有手枪：军用的，警用的；还有支援型的袖珍手枪。有长枪：自动步枪，狙击步枪，冲锋枪，卡宾枪，轻型机关枪。

枪械中有中国产的五四式军jun用手枪，五六式冲锋枪，六九式自动步枪，还有前苏产的枪支。这些不稀奇，因为在越战中有大量使用，越战后，从各种渠道流入黑市，货多，价钱也不贵。

让沈经纬震撼的是，他看到有美国斯太尔通用狙击步枪和美国柯尔特M4A1卡宾枪。这两款枪都是九十年代中期出品的，是美国特种部队现役的制式武器，列装部队也没有几年。

沈经纬在特战大队时使用过各种轻武器，也使用过这两款枪，知道它们的优越性能。

这么高级的东西，竟然就在这个不起眼的杂货铺子里。这里就像是《水浒传》里孙二娘开的包子店，不知道水有多深！

继而联想，这个腊戎城，这个第二行政特区，水有多深？

沈经纬故意装傻，装不懂，好像刘姥姥进大观园，四处看稀奇。

他摸摸这支枪，又举举那支枪：“这枪好酷，啊？美国的。这支呢？前苏的。啊，这枪我见过，电视里，国旗卫士背的就是这种。”

冯中华要他做山官，他认为比较正常，他要笼络他，要他替他做生意。可是左玉举要艾扫为他找女人，他就疑惑。

他必须事先假定，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间谍、奸细、告密者。

以他的阅人经验，玛嘉单纯，艾扫忠厚，耶昂直心肠，似乎都不是恶人。

毕竟玛嘉才十六岁。普国法律，女性婚龄十六岁。实际上，寨子里的女人普遍早婚。

沈经纬很难把玛嘉与阴险奸诈联系起来。

但他不敢松懈，还是小心谨慎，戴上面具。

耶昂翻开木箱，拿了子弹就出来了。

他们回到前面门面，看见屋内有个三十多岁的健壮男子正抱着那个小女孩逗她玩。从长相看，他是华夏国人，沈经纬猜测他是这家店的老板，那个普国女子是他老婆。

耶昂见到那人，马上立正站好，用汉话说：“康官，您好，这位是广弄山官。”

这人不仅是店老板，还是自卫队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