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鬼寨

    沈经纬当然想住这里，以前那座竹楼，孤零零的，很容易被监视。他故意用征询的眼光望着左玉举，左玉举点点头。

沈经纬说：“谢谢艾扫长者，我过几天就搬过来。”

左玉举临走时说：“艾扫长者，请你给广弄山官找个女人，帮忙做饭洗衣打扫卫生。”

就这样，沈经纬成了广弄寨的山官。

沈经纬本想第二天就搬到广弄寨去，但又怕冯中华他们起疑心，就故意拖延，直到艾扫长者来催促，才随之搬到广弄寨。

沈经纬给了每户人家一千布，寨子里的人都很高兴。他现在有贩毒分利，很有钱，不在乎这点儿。

这里环境优美，空气清新，人情淳朴，沈经纬很喜欢。

沈经纬买了一辆越野车，又买了一辆摩托车，天晴就开摩托车，很惬意。

艾扫找沈经纬，说和他一起去“鬼寨”，给他找个女人。

艾扫说，隔壁广达寨，有个叫玛嘉的女子，结婚还不到一年，没有娃子。上个月底，她男人上山猎麂子，被毒蛇咬了。

“魂魄回老家喽。”艾扫叹惜，“要是玛嘉还在就好，她会汉话，菜做得好。”

“鬼寨”是这里的风俗，四十岁以下的女人，如果丈夫死了，这个女人就会被认为是鬼附了身，不吉祥，有点像国人说的“克夫”，就会被赶出寨子，到“鬼寨”去生活。

就是说，“鬼寨”里都是那些死了丈夫的寡妇。“鬼寨”也有一个长者管领，那些女人依旧是种地为生，只是不能出“鬼寨”，就有点像是集中营。

“鬼寨”里的女人只有一个出路，那就是被男人娶走。

有的男人妻子过世，就会去娶“鬼寨”里的女人，比较便宜。还有就是有的有钱的男人，想多娶几个老婆，也可以娶“鬼寨”的女人。

普国法律一夫一妻制，但如果多娶的是“鬼寨”里的女人，法律也不追究重婚罪。因此，“鬼寨”虽然是一个极落后愚昧的习俗，却也没有造成多严重的社会问题。

沈经纬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才到“鬼寨”。

“鬼寨”有十几座竹楼，与普通寨子的唯一的区别，就是有一道一人高的竹片编扎的竹篱笆墙，有一个竹门。

沿着竹篱笆墙外围，等距栽着一根一根的木桩，木桩上插着一个个的竹筒，这些竹筒里面，就驻着附在“鬼寨”里女人身上的鬼和她们丈夫的魂魄。

寨门前有一个净脚池，一弯清水流过。

当地风俗，只有进竹楼和进寺庙才需要脱鞋。但在“鬼寨”，进寨门之前就要脱鞋，净脚，然后才能踏上“鬼寨”的土地。

亡夫的女人，进了“鬼寨”，附在身上的鬼，就会驻在寨子里，丈夫的魂魄也会驻在寨子里，女人就干净了，就可以再嫁。

艾扫告诉沈经纬，整个第一、二、三特区，就这一个“鬼寨”。

“鬼寨”的外面有水田，有坡田，沈经纬数了一下在地里劳作的女人，只有七人。

听见汽车声响，女人们都朝他们这边看。

沈经纬看了一下，除了那位长者外，其余六个女人年纪都不会过三十岁，可以想见，这里女人的流动量还是很大。

艾扫长者双手合什作礼：“藻云长者，这人，广弄山官，想要，玛嘉，洗衣做饭。”

当地习俗，用寨子名称呼山官。

沈经纬也赶紧双手合什作礼。藻云长者双手合什还礼，用普国语说，艾扫长者翻译。

藻云长者说，玛嘉，心善，好女子。附身的鬼，已驻下，在寨子里。她，吉祥。

藻云长者也不问玛嘉同意不同意，就叫玛嘉回寨子里去收拾自己的行李物品。

趁空，艾扫翻译，沈经纬问藻云长者，寨子里一共只有这几个人？

藻云长者点头：有时候只有我一个人。

沈经纬再问，她们来了多长时间？

藻云长者答，最长，四个月。

沈经纬大跌眼镜，他来之前，把“鬼寨”想像成集中营，来了以后，看到这里的女人并没有孤寂悲悽之感，说这里是婚姻介绍所似乎更贴切。

普国地广人稀，是自给自足的农耕经济，寨子间相隔较远，往来不多。要是没有“鬼寨”，丧夫的女子散落在各自的寨子里，对外不通讯息，要想再婚就难了。

有了这个“鬼寨”，就好比是个广告，方便那些丧妻的男子来这里找寻配偶。甚至还有未婚的男子来这里找寻配偶，因为他们在本寨子里找不到合适的女人。

沈经纬觉得，普国很神奇。

按照他接受的教育，这些都是属于封建的，旧社会的东西，可是你深入进去一了解，就会发现，这些从名称上看属于封建的、落后的东西，比如山官，比如“鬼寨”，实际上起着重要的，调节社会关系的作用。没有它们还真不行。

以前闹“共产”为什么失败？就是因为犯了教条主义的错误，社会不接受，老百姓也不接受。

玛嘉向藻云长者合什施礼，又向姐妹们合什施礼。姐妹们嘻笑，说，玛嘉，有男人，广弄山官，吉祥。

艾扫长者送给藻云长者十条风干牛肉，沈经纬送给她五千布，藻云长者没有推辞，都收下了。两人给藻云长者合什施礼后，告辞走了。

沈经纬把艾扫长者和玛嘉送回寨子，然后去城里买了一个席梦思床垫，还买了一些被褥和日用品。

原来山官的竹楼，就是个空房子，什么也没有，这些时，他把该用的家俱都配齐了，电话，电视也都装起来了。

回到家，玛嘉已经升起了火塘。

以前沈经纬不懂，这里这么温暖，为什么还要在屋子里升火塘？后来他才明白，火塘就是厨房，烧水做饭全靠它。

而且这里的气候，白天虽然很热，但晚上还是凉，所以他住那边竹楼时，冯中华要给他一台电取暖器。

另外，竹楼的设计，也是充分考虑到火塘的因素，竹楼尖顶，上空，就像一个烟囱，屋子里并没有什么烟气。

晚饭好了，有炭煨马鹿干巴，白烤无鳞鱼干，酥炸牛皮，还有一盘凉拌野菜，还有小红米酒。

沈经纬很惊奇，他问玛嘉，这么短的时间怎么能做出这么多好吃的？

玛嘉甜甜一笑：“‘鬼寨’，带来。广弄老爷，猛猛吃。”说完，指了一下屋外，沈经纬这才注意到，屋檐下挂满了各种风干肉。

难怪刚才玛嘉拿行李时，是用个小车推过来的，有好多大包小包，还有一些坛坛罐罐。沈经纬猜想，那里面可能是玛嘉自己酿的酒。

玛嘉说：“广弄老爷，广达寨，东西，我的，拿回来，能？”

沈经纬点头：“我们明天先去广达寨取东西，然后进城里给你买些东西。另外，以后不要叫我‘老爷’，叫我‘沈经纬’或者‘沈哥’就行了。”

玛嘉摇头：“规矩，要。就叫，‘老爷’。”

晚饭后，沈经纬去赌场玩了一会儿，赢了一千多元钱，就回家了。以前没有女人时，他想的是回竹楼，现在有了女人，他想的就是回“家”。

有了女人才成“家”。

回到家，玛嘉还未睡，沈经纬问她为什么还不睡？

玛嘉指指地上的床垫，说：“不吉祥。”

沈经纬去赌场前，在卧室拉了一根绳子，挂上布帘，隔出一个空间给玛嘉。

玛嘉比划着说了一会，沈经纬明白过来，这里的习俗，以东南方向为吉，西北方向为凶。睡觉，一定要头朝东南方向，先前他摆放的床头，是朝向西北方向。

他自己的床，是他搬来时，艾扫长者帮他安排的，朝向东方。于是，沈经纬把绳子和布帘都取下来，把玛嘉床垫放在与自己并排的位置，中间留个过道，把电视机放在西北方向。这样，两个人都可以坐在床上看电视。

玛嘉洗完澡，只穿一条短裙，赤裸上身，一对丰圆挺翘的胸乳，随着身体的动作，变幻着美丽的形状。

寨子里的女人，经常赤棵上身，是一种习惯。

有时沈经纬早起，可以看见寨子里早起做饭喂牛羊的女人，都是赤裸上身，看见他来，都大方地跟他问候招呼，没有一点羞怯遮掩之心。

玛嘉铺好床，脱下短裙内裤，光着身子，钻进被窝里睡了。

一天，沈经纬听见艾扫长者在招呼寨子里的人做什么事，他出来一问，原来是国内那边有家动物园要来买蟒蛇，艾扫长者要组织人去捕捉。

沈经纬问艾扫，一条蟒蛇卖多少钱？

艾扫很高兴说：“两千，元。”

沈经纬再问：“蟒蛇有多大？”

艾扫答：“水桶，粗，长，十米，多。”

沈经纬想也不想就说：“艾扫长者，你们先不要动，我跟那个买家再谈一谈，这个价钱低了。”

艾扫不理解，但既然山官说了，他们是无条件服从。

沈经纬并不知道蟒蛇的价钱，但他知道，这种野生的稀罕动物，根本就没有行市，随口叫价。

寨子里的人老实本份，根本不会谈生意，也不知道这种动物价值几何。这样小水桶粗，十多米长的巨蟒，在国内根本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