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last 4 days（4）

破败的诊所塌了一半，但还能容下人的地方塞满了难民，他们有的的确是受了伤，有的只是来这里过夜以躲避外面刺骨的严寒。原本这里可能是被改造过的战地医院，设施还算齐全，但是医护人员少的可怕，穿地和难民没任何区别的医生只有两个，如果不是那鸟嘴面具甚至没法判断出他们的身份。

他们和尤达似乎有些熟识，一个人腾出手来和尤达谈了会，气氛不是那么融洽。尤达望了眼左边塌掉的楼梯，让之前的男人走在前面，两人从右边上了二楼。到处是酒精和药剂的味道，在一处角落的房间了，男人小心地为尤达打开门，尤达示意男人先进去，自己则在后面轻轻把门关上，反锁了起来，又别上插销。

没有窗户的房间有些阴冷，只有油灯和蜡烛提供照明，一只兽人像是在打瞌睡一样，坐在简陋的病床旁头晃来晃去，她的影子被拖得很长。尤达悄悄来到病床边，那张脸的确是玛多克，自己怎么可能看错，没想到他真的回来了。男人低着头站在兽人身边，不发一言。

“玛多克，回去了。”尤达说道。

玛多克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回去了，我是尤达。”尤达的声音抬高了几分，用手摇了摇玛多克的肩膀。

玛多克依旧没有说话，果然和医生所讲的情况一样，他由于失血过多一直处在昏迷中。

“哎？谁？”兽人突然醒来了，看到尤达一下子站了起来背靠在床头，“你谁啊？”

“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尤达盯着她。

“我是帮医生照顾他的哦，你是谁啊？”

“我是他的朋友。现在由我来治疗他，你可以去休息了。”尤达掏了几个金币给兽人，让她离开。

“那么我也……”男人小声说着，但立刻被尤达打断了。

“你留下。”尤达的声音很冰冷。

“不要，我哪里知道你是谁，医生说了，他喝了药用不了多久就能醒来，我才不出去呢。”兽人趴在玛多克身上，似乎打算继续埋头大睡。

“……”尤达盯着她，指尖发出了微微的光芒，“请你下去休息吧。”

“不，要。”

尤达环顾左右，这里的确只有四个人，不可能有任何差错出现，连替罪羊都为自己准备好了，再犹豫下去不是自己的风格。望了眼病床上的玛多克，他的脸还和过去一样，几乎没有差别，只是让人生厌。

一只光矛凭空出现在空气中，自上而下跟随尤达的手朝兽人的背后贯下，意图非常明显，尤达就要把玛多克连同兽人一起杀死。但投下光矛的手最终没有落下，之前畏缩着的男人此时牢牢地攥住了尤达的右手，然后把他狠狠推到了墙上。

玛多克睁开了眼睛，直起身子望向尤达，眼里又是痛苦又是困惑。小心翼翼快步跑到角落里的藻，悄悄观察着其他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她只觉得气氛非常的不好。尤达立刻明白了自己中了圈套，想要夺路而逃但回忆起之前被自己亲手锁上的房门，瞬间打消了念头。

盖亚拔出大剑，一步步靠近尤达，但被玛多克阻止了。

玛多克低着头，坐在床头什么也不说，尤达完全一副要杀就杀的模样，连争辩都懒得争辩了。

“说点什么。”盖亚用剑尖戳了戳地面。

尤达自嘲般冷哼了两声，阴暗的屋子里摇曳的光芒只能勉强照亮他的半张脸，昏暗中沉默的玛多克缓缓站了起来，张开嘴，话又没说出口。过了很久，玛多克叹了口气，扶着剑像是无可奈何般说道：“我累了。盖亚，你不要为难他，我还有很多事要去忙，先走了。”

藻跟在玛多克后面离开了，盖亚听到他们两人脚步远去，把大剑收了起来。

“他这种人，多半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既然留你一条命，该轮到你帮我了。你知道怎么找河马吧，带我去。”盖亚盯着尤达。

“……”尤达原以为玛多克和河马达成了某种交易，现在看来不是如此。

“走啊。立场搞清楚，现在我还没打算为难你。”盖亚拿什么话都不说的人最是没有办法，“就算开骂也行，你倒是让我知道你现在是个什么意思好吗。”

“你有相当的自信。”尤达并没有把握能战胜盖亚，玛多克走的时候丝毫不担心自己会对眼前的男人造成危险，这种情况下至少现在是不能出手的。

“你职阶是神父，我想现在你还是打消逃走的念头。你尽你所能带我找到河马，然后你爱怎么着怎么着，懂了吗。”盖亚一把拉住尤达的胳膊就往门外拖，“现在马厩应该还有人在，没时间给你拖了。”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尤达脸上满是嫌恶，盖亚的样子让他想到以前那个自说自话的玛多克。

“……”

盖亚和尤达趁着夜色买到了过去军人丢弃的战马，虽然病恹恹地至少还能赶路。尤达好几次想要出手，但是犹豫着又没有把握，眼前的人太过自信反而显得可怕，之前在做告解的时候应该早点察觉到才对。

“河马和各地的军阀都开始行动了，这种时候平时用于联系的手段全部无效，我只能带你去大致的方位，至于能不能找到我不能承诺。”

“没事，现在大雪很多地方基本的联络都成问题，更要直接去看一下。”盖亚骑上马，特意把巨弩夸张地横在马背上，似乎是在提醒尤达不要动歪脑筋。

“哼。”

两人冒着大雪离开了教区，连日的奔波一点休息都没有对盖亚来说其实非常劳累，但艾丽萨现在的情况让人担忧，这种动荡的时刻插手其中绝不明智，特别是对手是那个克丽丝的话，希望不要遇到危险才好。

“要多久能到？”

“至少三天。不眠不休也需要三天时间。”尤达的声音消极而拖沓，“那个时候，也差不多了。”

“那就不休息了，隔段时间去附近的城镇换马，再继续赶路。”

“遇到路被堵住了，或者雪崩什么，就算你不休息也要个四五天以上。干着急有什么用，走下去总会到的。”

正说着，两人就发现城镇不远处的大道已经完全沦陷，深深的雪地里骑南方马还不如走路来的快，黄铜这种地方十年都不会有一次大雪，根本不存在雪橇这种便利的工具，或者适应了雪地的北方马，盖亚只好祈求再往前能有方便通行的道路，或者森林中积雪不会特别严重从那里穿行也是可以的。

“放弃吧，根本没有可能。”尤达瞪着死鱼眼，“没可能的。反正也不会有结果，你去找河马也不会有任何好事。”

“你这家伙，和玛多克真是正好相反的性子。与其说这些不如快点走。”盖亚翻身下马拉着缰绳准备徒步穿过这片积雪严重的地段，“你这种人，居然会拉过他一把，真是难以想象。”

“……他和你说了什么？说我帮过他？”尤达的话毫无生气，想到过去自己一个人拦在玛多克身前挑战整个学级的时候，眼神只是稍稍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不是这样么。”

“我生下来，就见不得那些半点本事没有还高高在上的杂碎。只是看不惯他们趾高气扬的样子而已，不然凭我的能耐，会到这种破地方来？”尤达冷笑着，“我可从没说过玛多克和我关系如何，我尤达这辈子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

“但是他可是非常的感激你。”

“那种嘴上一套一套要去救世的人，骨子也不过是个依靠岳父上位的小丑，我用不着这种人在我身边。”尤达拉着马，视线投向了远处。

“他至少做了什么，你不是什么都没做吗？”盖亚摸了摸下巴。

“这种烂掉的世道做什么都不会有任何改变，他想去建立什么？更加腐烂的世界吗？连教国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凭什么去做？他那些高尚的想法都是他为了得到权利所说的假话！你蠢吗？”尤达咬着牙，义正言辞道，“我不会和这种人同流合污，就算我是个渣滓，也不会。”

“哦，你嫉妒他。”盖亚说。

“胡说什么！”尤达好像被直击要害般背后渗出了冷汗，声音大了起来，“我只是见不得这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渣而已，你懂什么！”

“你嫉妒他。”

“你根本没好好听我讲话！他就是个小人我为什么要嫉妒他？可笑！我看这个世道看得比他清楚地多，他那种幼稚的人有什么资格配得起我去嫉妒他？”尤达裹紧了风衣，声音越来越大，“可笑至极！”

“你嫉妒他。”

“我从没有过救世这种无聊的空想，也从来没想过改变什么，我从来没把玛多克当做朋友过，一刻也没有！你不要在这里和我吼，你以为你不停说一句话就好像有理一样吗？你和玛多克接触了多少？你根本不了解他！来来回回你就一句话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没有话说，你说的话没有根据都是你的无端臆想！”尤达几乎是吼了出来。

“你嫉妒他。”

“你……”

“你忍受不了太阳。”盖亚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的话，“别再说了，再说下去我都为你感到丢脸。”

“你懂什么！”最开始还一脸颓废的尤达突然暴起，全身闪耀起光芒一把朝盖亚抓去，身边虚无的高大灵体显现，灵体虽然尤达的手将光焰大盛的巨剑劈向盖亚。

盖亚轻轻侧身躲过了攻击，一拳敲在尤达小腹，尤达退了几步，秽物吐了一地。

“我当然不懂什么。我只是让你别在继续了，真的很难看。”盖亚打算给自己点一支烟，但烟盒已经空了，“啊，没了。”

尤达靠在战马身上喘息，眼里的血丝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