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last 7 days（2）

盖亚不负众望，在什么调味料都没有的情况下做了一顿还算过得去的午饭，甚至用上了之前吃掉玛多克的那条海蛇的肉，迷雾海峡的海蛇肉是出了名的难以处理，细小的毒囊生长在鳞片下的倒刺末端，稍微一个失误大片的蛇肉就只能放弃。

“哇，好厉害！”藻大口咬着蛇肉，看起来很开心，“好好吃哦，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了！教教我吧！”

“你的爪子是没法学会这种本事的，而且就算有和我一样的关节你恐怕也学不会。凡事是讲天赋的，天赋，你懂吗？”盖亚有些得意，把肚子里塞满了草药的鲜鱼在篝火上慢慢炙烤，直到金黄的鱼油淌了下来，滴在火焰中迸发出小小的疯狂。

“吃完了我们连夜坐船离开这里，你有这里的地图吗。”玛多克有些心不在焉，冷静的眼神中闪动着一丝不安。

“我要是有地图还会漂流到这里？有的话早就回去找你们了，这个国家地下好像就是那个什么鬼的迷宫结构，所以这里的地形是出了名的复杂而且还会定期变化，现在战乱频发，最新的地图恐怕这个国家的学者还无暇顾及。”

“看这里的植物种类应该是在教区南方，藻之前还提到了沼泽里的海蛇，我之前在教区也听说过相关的传闻，传闻中那条海蛇被村民当做外来神供奉，我们现在就去故事的缘起之处找到村落再行动。”

“那条蛇可能不会开心哦。”藻眨眨眼，嘴里塞满了蛇肉说的不是很清楚，“它好大好大的，有好几个头，会吃掉我们的。”

“不能绕开吗。”盖亚没有硬碰硬的打算，杀了它什么好处都没有，还浪费时间。

“那么试着贴着沼泽的边沿试试看？我只知道有人被丢到沼泽里它立刻就出来吃掉了，大概它对闯进自己地盘的东西很敏感吧。”

“就好像匍匐在蛛网上的蜘蛛一样。”盖亚摸摸下巴，“你刚刚说的活人是什么意思。”

“活祭。那种蠢物多半是被惊慌失措的人们以讹传讹添油加醋才神化了，应该只是条稍微有点智力的蛇。”

“还是绕开比较好。”

“谨慎也没有坏处。等下可以坐小船去下游，在安全的地方下船寻找民居。”玛多克用木头勺子盛了一些汤，望了眼刚刚盖亚停泊小船的地方，突然顿了下，“你的船呢。”

盖亚回头看了下，自己顺来的破船已经已经不见了，跑到河边朝河底看去，隐约能看到沉没下去的船体，奇奇怪怪的阴影在船体周围游弋着。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盖亚对同样过来查看情况的玛多克抱怨：“不就是仅仅撞了几次石头而已，怎么就沉了？”

“沉了沉了！”藻大声笑着。

“仅仅撞了几次而已？说这话你还敢这么乐观。船是和你一样耐打耐砸的东西吗，之前看这艘摇摇晃晃的小渔船就感觉不靠谱，也就比救生艇大上些。”玛多克怎么想这艘船都是没救了。

“早知道就选个大点的。”

“这么一艘小船你是顺手就带出来了，想过可能某个家庭就要因为你家破人亡吗？这艘小船可能就是他们唯一的生计，你还想着搞个大的。”

“行行行。你怎么说都行。”知道没法走水路的盖亚，摆了两下手转身坐回篝火，“我能怎么办？”

“信的地址都能写错我也不知道你能怎么办啊。”玛多克想到之前的事情气得胃有点疼，“告诉我们一声这么简单的事情还出了问题，偏偏还有谣言说你是被人家权贵抓了，怎么你身边事情就这么多了？”

“你这么说搞得好像我对不起你们一样。”

“本来就是你有问题，说句实话你和那个克丽丝爱怎么着怎么着和我有个什么关系，不声不响人就没了这也是你风格之一了？”

盖亚脸色有些阴沉，不再争辩。玛多克也冷静下来，转而向一脸茫然的藻打听：“沼泽在哪，直接往那边的山谷缺口走吗。”

“是哦。”藻指了指夜幕下阴森森的山谷缺口，“那边全是烂泥地，很好找的。”

“还是记不得你当时绕进来的路吗。”

“不记得。而且如果你们能攀上这些石灰岩的话，我想也能绕过去吧。”

玛多克看了一眼高耸陡峭的石灰岩岩壁，招呼盖亚起来出发。盖亚一边朝眼睛里滴夜视药水一边跟了上去，药水火辣辣的痛感好像眼睛在被针扎一样。

“用多少次都感觉痛地要死。”盖亚使劲揉了揉眼睛。

“感谢你的救命之恩，等到这场风波结束后我会来报答你的。”玛多克朝藻深深鞠了一躬，和盖亚一起离开了。

“哦。小心别被石头绊到哦。”藻咬了口烤鱼，朝玛多克招了招手。

“嗯。”

“不要喝沼泽的水哦，会肚子痛的。”

“嗯。”

“外面很冷的，把风衣裹紧哦。”

“我知道。”

藻还要说些什么，玛多克和盖亚已经走远了。藻歪了下头，这下又只剩下自己和肚子里的屑了。

“那家伙肚子里到底是人类还是兽人啊，参考你和爱丽丝应该也是五五开才对。”远离了营火的盖亚随便聊起了藻的孩子。

“我担心如果诞下的是人类她该怎么面对。”玛多克接过盖亚递来的大剑，“恐怕会难以接受。”

“其实和兽人做有着特殊的体验你知道吗。”盖亚露出了怪异的笑容。

“你试过？”玛多克皱起眉来，“和精灵或者人类一点都不一样吗？”

“在黑森林的时候，有个叫赫斯的男人对这方面有特殊的癖好，你见过他。有一次我偶然去了他名下的一家酒馆，有了奇妙的体验。”

“什么样的体验。”

“世界爆炸一样的体验。”

“喂，你们在说什么？”藻拖着沉重的特制鱼叉悄悄来到了他们两个人身后，把他们吓了一跳。

“我们在讨论如果遇到那条海蛇该怎么办。”盖亚扛起巨弩。

“你怎么跟来了，前面按你所说很危险。”玛多克打量了下穿着劣质皮甲的藻，“不用拿这种两米多的鱼叉来帮我们，一条蛇而已，我们对付地了，如果你被袭击了我们还会陷入被动。而且屑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跟着你们。”藻笑眯眯地用鱼叉在地上随意划着，“我已经好久没和人说话，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你们都是对我好的家伙，你们走了我会寂寞的。”

“不行。”玛多克回答地很果断。

“让我一起嘛。”

藻追在玛多克背后一直黏着，任凭玛多克怎么讲道理都没用，盖亚一直沉默着，等纠缠到了沼泽边上，两个人还在无休止的争执。

“真的遇到的话你们上，我会躲好的。”藻试图让玛多克接受自己的提议。

“我们保护不了你。”

“行了玛多克，让她跟来吧。”盖亚冷冷道。

“出了事你负责吗。”

“我没说过我打算负什么责任，不过现在她有这个胆量我们又有什么权利干涉她的行动。”说完盖亚点了根烟，缓缓靠近了藻，“不过我也要告诉你，你要做好成为怪物饵食的准备，没人会保护你，如果情况不对把你抛下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些话我说在前头，别等下丢了性命来怪罪我。”

“我不会有事的！我很跑的很快的！”藻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

“那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你们真的是够了。”玛多克感到了深深的无奈，“藻，你紧跟在我后面，我们把脚步放轻慢慢走。”

这片沼泽的深处，恶臭的泥浆里沉淀着动物骸骨和腐烂的植物，没入腰际的臭泥三个人只能手牵手一步一步朝前方移动，时不时就会遇到能把人整个吞没的深坑，这时候必须依靠同伴把自己拉出来。在沼泽里绕了很久，夜也已经深了，藻看起来很开心地拉着玛多克的手就好像在郊游一样，时不时从阴冷的泥浆上抓一只个头较大的虫子咔吧咔吧吃掉。盖亚打飞几只潜伏在烂泥里的鱼类魔兽笑道：“看着你吃我都饿了。”

“要试试吗，很好吃的，河边养不到这么壮。”藻伸出毛茸茸的手掌递了一只虫子给盖亚。

“这里人类的骨头是不是偏多了。臭味也比之前重。”玛多克注意到身边泥浆里露出的肮脏白骨中，人骨的比例变大了。

“活祭呗，蛇的话可能消化不了骨……哦不，好像可以。”盖亚拿起一颗魔兽的头骨，上面大部分已经被酸液腐蚀殆尽，这颗头骨上还有着可疑的齿痕，巨大但肯定不是蛇的，毕竟蛇都是把猎物直接吞进肚子里才对。

“这是哪里，泥浆浅了很多，地面也变得结实了，沼泽中应该不会有这种结构的才对。”玛多克踩了踩臭泥下的地面，碰到的东西像是很多散碎的坚硬物品堆在一起。

盖亚仰起脖子弯下腰从臭泥最下方摸索了一会，神情凝重地抓住什么掏了出来，那是人类的骨头。

“这股味道是便便吧。”藻嗅了嗅，“好臭啊。”

“……我们可别跑到人家厕所里来了。”盖亚加大步伐朝前走了几米，登上不远处一块结实的岩石眺望远处，迟疑一会把还没抽完的烟吐了出来。

“怎么了？”玛多克问。

“你视力好，你过来看。”

玛多克登上岩石，前方数十米处的沼泽被累累骸骨所覆盖着，再朝远处望去，成百上千堆积如小山的尸骸硬生生在沼泽中形成了岛屿般的地形，乍一看还以为是肮脏沼泽中突出的地面，仔细看明白才觉得毛骨悚然。

“我们也走了好几个小时，现在应该也到了沼泽中心，搞不好就是人家老巢，赶快绕开好了。”盖亚捡起一根马的骨头观察了一会，“魔兽，家畜，人类，这家伙倒是一点都不挑食。既然外出捕食的事迹都能被妖魔化了，看来长得也不敢恭维。”

“从北边走，那里有植被挡着。”玛多克指了指右侧远处稀疏的灌木丛。

“为什么要绕着走呢。”

“打了又没有价值干嘛要打。”盖亚皱着眉瞥了藻一眼，“一开始就说了尽量绕开吧。”

“我没说话啊。”藻有些委屈，“我也想尽量别遇到啊。”

“那谁在说？”盖亚看了看玛多克，玛多克也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多了一个人。”藻数了数人数，“一，二，三，没错哦。”

“四。”

盖亚这才发现声音的来源是脚下，低头看去自己正踩在一张奇大无比的人脸上，这张脸足足有一米多宽，从耳朵往下都浸泡在臭泥里，两只无神的眼珠正死死盯着盖亚。吓了一跳的盖亚后退了几步，玛多克和藻也注意到了这张人脸，着实被吓到了。

“……巨人？”盖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一个正在泡泥巴浴保养皮肤的巨人，如果这里魔兽的真面目是巨人那倒好办了，毕竟可以交流。

“巨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玛多克还没从刚刚的诧异中缓过来，“他们不是应该被北方矮人和东方矮人永远关在钢铁共和国吗。”

“你好？”藻试着和这张巨大的脸打招呼。

那张巨大的脸打量了三个人一番，缓慢地从沼泽中升起。随着泥浆的层层滑落，盖亚的头颅仰望的角度也越来越大，这个生物并没有如自己所想的露出巨人的躯干和肢体，那张大脸下方是一条两三人合抱的巨蛇，那紫白相间的斑斓条纹证明了它海蛇的身份，而从蛇头的颌骨末端开始蛇皮的颜色开始变浅，慢慢趋近于人类的肤色，紧接着便突兀地生长出了一张人类的脸庞。海蛇的身体开始扭曲盘旋，刺耳的鳞片剐蹭声在空气中传递着恐惧，紧接着从泥浆中又露出两颗人面蛇身的头颅，巨蛇粗壮的身体从中间一裂为三，简直就是彻彻底底的怪物，在它扭动时身下的沼泽也为它所撼动，被拨开的泥浆下累累尸骨得以重见天日。

藻害怕地喊了一声抱着鱼叉和刚刚抓到的虫子逃走了，不过被泥浆束缚着速度并不快。盖亚上下打量着这个怪物，和玛多克说道：“它是个懂礼数的家伙啊，可以偷袭但还是选择光明正大地和我们打一场。”

“倒不如说是我们被小看了。”玛多克在大剑上抚过，大剑闪耀起洁白的光芒。

“体力恢复地差不多了？”

“还是很糟，不过状态比从河马那里逃出来时好太多了。”

“那就上吧。”盖亚给巨弩上好弦，“我们可是二对一啊，以多欺少没理由会输的。”

巨蛇咆哮着，血盆大口中，密密麻麻的人首大蛇一起探出口腔和母体共同嘶吼，电光火石间一只张开大口的蛇头已经冲到盖亚面前，刺鼻的腥臭和猎奇的人首蛇群一同扑向盖亚，眼看就要把盖亚分食。

刹那间，盖亚的巨弩为黑色的洪流所包围，在势不可挡的力量的挥舞下，一抹漆黑的轨迹从巨蛇头颅划过，那些接触到黑暗的人首大蛇宛如从没来到世间一般被吞噬地干干净净，紧接着那抹轨迹爆炸开来，那些迸发出的黑暗如跗骨之蛆般黏在巨蛇身上，啃食着它的灵魂和意志。之后盖亚朝后跃去躲过了第二颗头颅的攻击，朝之前受了重伤头颅连射两发火矢，剧烈的爆炸轰烂了它的伤口。

“你讨厌蛇吗，我很不喜欢这种东西。”玛多克轻易地在第三颗头颅攻击时和它擦身而过，借势跳上人脸一剑插在了它的眼球上，“它们太冷了。”短暂的麻木后，剧烈的痛苦让大蛇疯狂地朝地上砸击着头颅，一切在玛多克眼里都缓慢极了，在躲闪时顺便又戳瞎了它一只眼睛。

“也有很温暖的蛇。”

“有吗？”

“有的。”盖亚想了会，“她的怀抱真的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