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last 7 days

“在精灵毫无征兆的背叛后，兽人居住的西方荒原被教国与钻石瓜分，整个族群在接下来的数百年里沦为奴隶，钻石依靠贩卖廉价的劳动力积累了大量的财富，却没能将财富运用到经济发展与国家建设上，安于现状的帝国从王族到平民奢侈之风盛行，腐败在金币书写的历史中深深扎根，无能的王族被领主们和馋臣架空权利，甚至再也无法统辖管理比自己国土还要庞大的西方荒原。随着思想的革新与进步，大陆各地奴隶们的反抗愈演愈烈，各国人民废除奴隶制度的呼声也越来越高，加之水晶能源的异军突起，传统劳动力在经济大国已经不再重要，黑金帝国率先赋予了兽人们有限的自由，第一次诞生了未来兽人和精灵一样融入人类社会的可能性，相比起宝石与黄铜对于兽人的种族灭绝政策，相比起钻石和钢铁共和国对于兽人的奴役政策，黑金帝国让兽人能够从暗无天日的劳动中走上街头这点已经是人类的莫大进步。”

————《黑金帝国紫藤城历史教材第二修订版》

玛多克酝酿了很久，但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单单说一声就能把这份恩情还清那也不至于现在这么艰难了。兽人女孩藻把鱼干从绳子上扯下，摊在玛多克面前。

“诺，你吃三个，他吃一个，我吃两个。”藻把鱼干分成三份，一份摊在玛多克面前，两份摊在自己面前。

“他指的是你的丈夫吗，十分感激你们。”玛多克低下头道谢。

“不是啦，他在我肚子里哦。”藻拍了拍自己隆起的小腹。

“……是指孩子吗。”

“是啊，他叫屑哦。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

“原来是这样。屑，是个好名字。”实际上玛多克觉得这个名字真的很不好。

“奇怪了，明明是个很不好的名字呀。”

“……那为什么还要取这个。”

“这个是我母亲的名字，我想要纪念她。”

玛多克点了点头，拿起了一块鱼干但是完全没有食欲，那是因为太久没有吃东西饿过头了。而且这个鱼干气味真的很不好，仅仅是把生肉晒干了而已，但现在不吃实在太不礼貌了。就在玛多克准备屏住呼吸吃下去的时候，藻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哎……”藻发出了不甘心又失落的声音。

“对我来说确实是有些困难。”玛多克以为她在为自己的为难感到失望，但也不打算掩饰了。

“不是啊，你难道不会把它们变得好吃吗，我记得精灵和人类都会的吧。”藻盯着玛多克眨了眨眼睛，眼里满是期待。

“那么烤一下……不，毕竟不是鲜鱼，果然还是煮？”

“这些我也会啊，难道不该变得更加——更加好吃吗？”

“……抱歉。”玛多克这时候才想起盖亚的好来。

“哎……为什么你不会啊……”

“就算你这么说，也不是每个精灵都会烹饪吧。简单的处理你不满足的话，不如等你的丈夫回来……”玛多克苦笑两声，突然想到了更加实际的问题，“说起来居然能在黄铜遇到兽人，真是不可思议，我当初在大陆巡礼时除了黑金之外可就再也没见过自由的兽人。”

“唔，我是和屑一起藏在这里的哦。”藻用毛茸茸的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如果被发现就要被吃掉了。刚开始看到你时吓了我一跳，如果是人类就只好把你丢到山上了。”

“真的不容易。但是……”玛多克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除了屑，不是还应该有你的丈夫在吗。”

“没有哦，他不在这里。”

玛多克望了眼船下湍急的水流，这条支流蔓延到黄铜西面八方的大河一眼望不到边际，或许藻和她的丈夫都是那场屠杀的幸存者也说不定，兽人的怀胎一年才能顺利生产，这里应该是黄铜少有的几处远离人烟的地方才对，现在自己伤口被水泡的情况恶化，只能休息一段时间。想到艾丽萨的话，玛多克心里又是一紧，如果是真的那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

“总之非常感谢你的相助，尤其是对于我一个精灵伸出援手，我非常地感激。”玛多克低下了头。

“不用这么感激啦，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也不是你的错呀。就算我再责怪你，我和这个孩子的未来也不会变得有多幸福啦。”藻在船舱里拿出了保存好的鱼叉和绳子，又拖出了一口脏兮兮的大锅，“你就帮忙生火吧，我去抓点新鲜的鱼来。唔，能抓到最好啦，多半你也别抱什么希望。”

“这边是哪里。”

“我也不知道，当时逃出来之后误打误撞就跑来这里了，这附近有一条很凶恶的魔兽盘踞着，普通人不敢到这里来。”藻摸了摸鱼叉，朝船下方的水里探头探脑，“除了走私船可能会经过，倒也没什么危险，就是太寂寞了，你想离开也不容易呢，那个家伙很不喜欢有其他人接近它的地盘。”

“那个家伙是什么。”

“一条大海蛇，明明是海蛇啦非要从迷雾海峡那里出来跑到陆地的沼泽里生活，大概是叛逆期吧。总之很难对付就是啦。”

“海蛇吗，那还真是难缠，没法绕路出去吗？”玛多克问。

“就算你这么问我也从没想过出去啊，也许是有方法的吧，毕竟那时候我在黑暗中慌不择路跑到这里来了总归是要有入口的。”藻想了很久，对着水下一叉子丢下去，插了个空，“不记得不记得，脑壳疼。”

玛多克拖着受伤的身体来到船边，想了很多，但也没什么头绪，反而越发地焦躁不安起来，不远处无忧无虑叉着鱼的藻让他想到了阿妮斯。拿着大锅来到河边涮洗，河水冷地像冰一样，难以想象昨天夜里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就算精灵可以耐寒从那样的大河里逃脱也像是奇迹。不远处河岸对面有几个大桶漂浮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在那里。

“那些桶是什么？”玛多克以为是藻用来装什么的东西。

“走私船留下的，我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藻歪了下头，“他们来的时候我就趴在甲板上悄悄看着他们离开，偶然他们会停在这个水流稍微缓一些的地方把东西放进洞穴或是水里。”

“走私船，有什么特征吗。”

“喏，就是那个样子。”藻趴到地上，指着远处大河的边际。

玛多克看向远处，真的有一艘不大不小的货船朝这里顺流而下，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船只在河水里摇摇晃晃让人有种它随时会沉下去的错觉，看起来它的主人也够拮据的，多半是穷人为了生计用于走私的渔船。苦于没法离开的玛多克想到了可以雇佣他们回到教区，于是站到船只残骸的甲板上，不管藻的阻拦朝走私船大声呼喊着。

走私船晃晃悠悠从玛多克所在的船只残骸边经过，盖亚靠在走私船船舷边看着玛多克，玛多克也看着盖亚。盖亚揉了揉眼睛，无视了玛多克的呼喊把视线移了开来。

“别装傻啊！给我把船停下！”

把船停靠在岸边的盖亚大声嘲笑玛多克狼狈的样子，然后结结实实挨了玛多克一拳。盖亚笑着稳住身形，搂住玛多克肩膀感慨或许他们两个人真的有一段缠绵不绝相互吸引的友情，毫无悬念地又挨了重重一腿。

“我不对我不对，我刚刚看到你在这里还以为是哪个和你长得有点像的游民，毕竟在这里看到你太不可思议了。”盖亚拍了拍玛多克的背，“大概这就是命运。”

“……你跑到哪里去了，我们听说你被克丽丝抓住一直在找你。”玛多克想发火又没处可以发泄，盖亚有时候真的很让人感觉好气又好笑。

“我怎么可能被她抓住，想多了。”盖亚翻身登上了船只残骸，“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

“那你去哪了！”

“说来话长。这不是兽人吗。”盖亚注意到了藻，朝她走过去，“看起来是很好吃的母兽人啊。”

“呀！是人类！不要吃我！”藻抱着刚刚抓来的鱼慌慌张张跑进了船舱里。

“你别吓她！”

“好的好的，不过会说人类语言的兽人，看起来是不止是奴隶那么简单吧，果然是那个。”盖亚顿了一下，“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会在这里是我要问你的吧，她怎么和你有什么关系？”玛多克有些火大。

“行行行。我是逃出来的。”盖亚脸色阴沉下来，“别问了。”

“我和艾丽萨一直在着急，你一句话就想应付过去？”

“我寄了信给你们，怎么可能让你们担心，没收到吗。”盖亚也不太耐烦，从口袋掏出一张签了章的纸给玛多克看，“你看，寄了信的证明，你们应该早就收到了。”

玛多克接过来看了两眼，把纸揉烂丢进了大河里。

“喂。”

“你把地址写错了，明白了吗？”玛多克感觉再和盖亚相处下去要少活好多年，“你懂了吗？地址写错了！”

盖亚自顾自笑了起来，刚开始只是轻微的笑，接着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大笑。

“还笑，有趣吗！”玛多克有种想把剑拔出了戳死眼前这个混蛋的想法，可惜现在自己的剑丢了。

“怎么会这样。”盖亚还是笑个不停。

“到底怎么回事，克丽丝对你做了什么！”

盖亚还在笑着，只是慢慢变成了苦笑，过来一会才慢慢停下，用一种惋惜的语气说道：“她没对我做什么。是我对不起她。我骗了你很抱歉，我的确被她抓住了，我也确实是逃了出来。”

“巨镰城的监狱我打听过，没有你的消息。”

“她知道铁做的牢笼是困不住我的，所以打算用她的温柔来锁住我，她也确实差点做到了。我不害怕她对我刀剑相向，虽然我从没赢过她但是我就是不怕。我害怕的是她对我好，那样的她我没法对付。”盖亚叹了口气，“差一点，只是差一点我就没法回来。”

“……是因为那个虚人吗。”

“可能是吧。几天前的晚上我像个毛贼一样蹑手蹑脚逃走了，避开了可能是她耳目的守卫在港口随便找了条渔船离开了巨镰城，。可笑吧。觉得好笑就笑出来。”

“这可一点都不好笑。”玛多克还是有些生气，掀开了船只残骸的舱门，“艾丽萨为了对付克丽丝现在和河马扯上了关系，如果过几天军阀们真的有了动作那就全是你的错！”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说清楚点。”

玛多克不想再解释了，刚刚被吓到的藻更让人担心，于是将半个身子探进船舱里。

“藻，他不会吃你的，出来，别担心。”玛多克用自己能发出的最温柔的声音招呼藻出来。

船舱里安静了很久，就在盖亚打算进去时藻终于给出了回应：“我不信，除非你把他丢到山上。”

“我不是人类，你不用怕我。”盖亚把自己的胳膊伸到阳光下，用大剑的刃口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殷红的血液流下，但很快伤口就痊愈了。

过了很久，藻抱着鱼稍微出来了一些，轻声说：“你再划一下。”

反复试了好多次，藻终于放下戒心出来，围着盖亚转了几圈。

“没有尾巴也没有爪子，也没有角，看起来就是人类啊。”藻有些奇怪，捏了捏盖亚的脸。

盖亚仔细看了下她的肚子，问道：“你，是从哪里学的人类的言语。”

“一个年纪很大的女人教我的。她对我和姐姐妹妹都都很不好，不听话就打我们，还让我们饿肚子。”说完藻注意到了盖亚和玛多克的脸色很些阴郁，“气氛好奇怪，你们怎么了。”

“我还以为是自己听久了就能交流了。”玛多克表情复杂。

“种族灭绝你以为是说着玩的，哪会有兽人能幸存。但如果是漂亮的兽人种的话就不好说了。”盖亚用钻石帝国的一种语言和玛多克交流，生怕藻能听懂，“你明白我的意思。”

“你的母亲在哪。”玛多克问。

“那时候我还小，母亲和父亲还有其他人一起被人类运去了远方，现在大概还在辛苦地挖矿或者干些其他的吧。”藻看起来不太想提伤心的往事。

“运去了远方，就是那个的意思吧。”盖亚看了眼玛多克，“幸好她不是思想也被完全奴化的兽人，不然可就遗憾了。”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孩子的父亲是谁？”玛多克靠近了藻，望着她的脸庞感觉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愤怒和悲伤。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藻低下头，用极低的声音回应着，不再理他们转身准备去烤鱼了。

“果然是这样。”盖亚点了根烟，吐出的白烟在空气中慢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