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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根性

书名:深渊的鮟鱇骑士 作者:水晶残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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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根性

玛多克在牢笼中积聚体力等待时机,剧痛的伤口让他想起盖亚来,如果是他也许已经活蹦乱跳逃之夭夭了。正在玛多克为盖亚的安危担忧时,两个蓝衣铁面的战士为玛多克打开了牢笼的铁门,将他从这个露天的囚所里放了出来。

等待玛多克的是艾莉萨和茉崔蒂,看守俘虏的战士给了茉崔蒂一份文件,让她在上面签字。

“这是什么意思?”茉崔蒂扫了眼文件。

“这种事情近来太过频繁,原本按照规定执行死刑必须要有二当家的批示才行。”一个战士神情严肃,“但是三当家开口我们也不能忤逆,只能作为特例处理。尽管如此出了事情我们无法负责,还请你签字给我们留作凭证。”

“三当家讨厌异族是出了名的,你们也知道,二当家也拿他没有办法。”

“既然这样那签个字又有什么坏处,你身为血翅的干部我们不会怀疑你,只是留下份证明。”

话说到这份上茉崔蒂也不能犹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文件上有一栏是关于关押玛多克的报告,艾莉萨记下了其中的内容。被释放的玛多克在茉崔蒂粗暴的推搡下出了囚所,艾莉萨见到了玛多克左胸的创口,果然和报告上的一致。

一路上茉崔蒂又用自己的身份打通了各个哨卡,顺利带着两人离开了这处据点,在远离营地的一处岔路口,茉崔蒂阴沉着脸停了下来。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

“非常感激。”艾莉萨向茉崔蒂表达自己的谢意。

“我只是还你戒指的人情而已。现在我不再欠你什么了。”茉崔蒂看了眼玛多克,“另外,辜负我信任的人,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杀了他,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就可以。”说完,茉崔蒂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了。

“你的运气真的非同一般。”艾莉萨看到茉崔蒂渐渐走远,用盐在玛多克枷锁的锁孔上摆弄了一会,将锁打开。

玛多克想问的东西太多,反而无从问起。

“我知道你对我的偏见很严重,不过现在你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艾莉萨用环绕着蓝色光点的纤细右手在玛多克的伤口抚过,一瞬间玛多克的疼痛减轻了很多,“用不了多久黄铜就会被战火吞没,这是你们教会也无法阻止的通往理想的潮流,但你们也有你们所能做到的。”

“你突然在说些什么?什么潮流?”玛多克被艾莉萨没头没脑的话弄得有些糊涂。

“简单的说就是好几个乡的乡长一拍脑袋觉得另一个乡长做事不厚道,所以打算带着自己的村民一起去正面干一架。”艾莉萨模仿盖亚的口吻说道。

“这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就算我现在和你解释得再详细你会相信我吗?你眼里我只是个虚人而已。”

“我自己能够判断。”

“行,我告诉你好了,教会一直在给黄铜现在的当权者提供黑雨的提炼物,有趣吗?”

“胡说八道!”

“你看你,所以我说告诉你又能怎么样。”艾莉萨凑近了玛多克,用尾巴的尖端戳了戳他的伤口,“你也是个十足的蠢货,差点被自己的同僚害死恐怕都不知道吧。该相信的不信,不该相信的倒是一个劲地去贴。”

“……”玛多克预想中最糟糕的一种情况也没有糟糕到现在这种程度。

“惊讶吗?你的同僚让河马帮了自己一个小忙,让你喝下下了药的红茶昏睡后‘杀掉’了你。结果在你‘死后’河马的人发现了你居然没死,就瞒着你的同僚把你带来这里,打算从你这里拷问出情报来。”艾莉萨一点也不考虑玛多克的心情,“还不自觉吗?这么蠢的你死了好了,你那位同僚真是不够细心,杀人诛心哪里够,要是换成我或者盖亚怎么着也要等身首分离才放心。”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玛多克狠狠盯着艾莉萨。

“人家报告上写的清清楚楚好吗?我不识字吗?”

“那是离间计!”

“离间你们有任何好处吗?算了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艾莉萨第一次感觉自己和某个人类交流起来这么费劲,“我一开始就和你说了,你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那些事不是指你和你同僚之间那些鸡毛蒜皮的小矛盾,而是关于战后的善后工作,需要教会从附近其他国家的教区把圣形统统调集过来,不然到时候局面就不好处理,大家都不想看到牺牲太多无辜的人。你再不相信也没有用,最多到后天整个黄铜就会体会到大战前的恐惧,集体调动军队的各方军阀摆明了就是要拼个你死我活,这不是什么要瞒着你们教会或者其他什么势力的事情。”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做不了什么吗……”思考片刻的玛多克有些不甘心,如果艾莉萨说的是真的,那么短短的几天内教会是没法调集军队阻止这场决战的。

“虽然起因和教会有一定关系,但是教会没有做错什么,这场决战早晚会来,只是现在来早了一些,算是抢在教会动手之前河马先动手了。”夜风凉了,艾莉萨裹紧了风衣,“见鬼的锁子甲,好冷,再也不穿这玩意了,也只有缺心眼的盖亚给我买这种东西。总之你回去准备下吧,不是什么大事,能做到的尽量做就行,我也累了,过几天去巨镰城抓住那个婊子教育一顿她就知道错了,盖亚估计不会有事,你放心。”

说完艾莉萨慢悠悠回去了,只留下玛多克一个人在原地久久不能回过神来。十几只银翼骑士从石灰岩群包围的巨坑中嘶鸣着飞上漆黑的夜空,划破天际朝远方飞去,艾莉萨知道那是将不幸带去远方的信使们。

黄铜合众国南方教区,时至午夜教堂的一角依旧有灯火闪耀。

寂静无人的教堂大厅内,犹达拿着圣典站在阿利提亚身后,听他小声背诵着刚刚自己教的教义。面无表情的犹达似乎在仔细听着,又像是在想些其他的事情。

“错了。”犹达用圣典在阿利提亚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对不起……”阿利提亚的头条件反射般缩了下。

“没想到你这么笨,什么都学不会,浪费了我半个晚上的时间。今天你回去休息,明天继续,再记不住就用抄写来让你记住好了。”犹达也不像是在生气,这种不抱任何希望的语气反而让阿利提亚难受。

“嗯,好。”阿利提亚低着头站了起来,刚要回去又小声问道,“玛多克先生是回教国了吗?”

“他说有事就离开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犹达的声音很冰冷。

“嗯。”

“等一下。”犹达喊住了要回去的阿利提亚。

“啊?”

“灯不需要吗?”犹达将一盏崭新的油灯递给阿利提亚,“其他地方我不知道这里的教堂是不会点着走廊的灯过夜的。”

“谢谢。”阿利提亚挤出一丝微笑接过灯稍稍行礼去了楼上。

犹达一个人静静坐在祷告席上,现在大厅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犹达看着辉日神像,辉日神像也在看着他,杀掉玛多克之后他并没有感到多么畅快。信仰什么的无聊至极,黑雨什么的无聊至极,战争什么的无聊至极,内乱什么的无聊至极,金钱什么的无聊至极,权利什么的无聊至极,贵族什么无聊至极,难民什么的无聊至极,这个无聊至极的世界上唯一能让自己感到极端地嫉妒和愤恨的家伙已经死了,那么现在世上也只剩下无聊至极的自己而已。

犹达自嘲般笑了一声,准备和往常一样就在祷告席上过夜。突然,楼上传来了轻微的呼喊和油灯打碎的声音,紧接着呼声便戛然而止。犹达阴着脸提了两盏油灯上了楼,如果是阿利提亚冒冒失失把新油灯打碎了,那自己一定要好好训斥他一番。

在二楼去三楼的楼道口,犹达看到了肮脏的脚印和碎了一地的油灯,火被简单地扑灭了,但地板依旧被烧出了黑色的痕迹。这个时间点所有的神职都该入睡了才对,这种脚印的大小明显是成年人的,而且还不止一个人。沾染上油灯油渍的脚印往三楼去了,犹达脸色很不好,灭掉手里的油灯跟着脚印上去了。

翻找东西的声音越来越近,就在犹达靠近传来声音的房间时,房间门口东张西望看起来非常紧张的一个人才发觉了从黑暗中接近的犹达,慌乱中挥舞着油灯拔出腰间的匕首要刺向犹达,犹达轻轻避过抢走了油灯,随后用圣典将那人重重砸晕了过去。借着灯光犹达看清了房间里还剩下的两个穿的破破烂烂的人,这些小偷就是教会放进教区的难民,阿利提亚被他们堵住嘴巴捆在一边。

那两个难民赶忙用刀抵住阿利提亚的喉咙,胡乱说着些什么听不懂的方言,似乎是要犹达把圣典丢掉。犹达表示自己没有要伤害他们的意思,把圣典丢向地面,就在圣典落到半空中时,犹达朝放松警惕的两个小偷出手了,放出四五道光矢飞向他们,也就在同时,从犹达侧面视线死角的黑暗处冲出一个人来,有匕首狠狠捅了犹达一刀。犹达万万没想到原来还有第四个人,自己发出光矢时来不及躲闪,匕首的出手又不是一般的快,这下受了重创。劫持阿利提亚的那个小偷被光矢击中惨叫着倒在地上,另一个人躲了过去,转而掏出一把残破的断剑冲向犹达。犹达按住之前重创了自己的小偷的头,四溢的光芒直接把他的脑袋炸烂了。见到同伴死掉,手持断剑的小偷似乎非常恐惧退缩了两步,转而内心被愤怒吞噬,大吼着冲向犹达,犹达盯住他的眼睛,信仰的力量直接透过精神摧垮了他的意志,在他失神的短短瞬间,犹达夺过断剑刺进了他的心脏,为了确保他死掉还特意扭了两下,刹那间鲜血淌了满地。之前在门口放风的难民小偷醒了过来,看到同伴的惨状惨叫着要逃走,被犹达一把揪住,眼见逃跑无望用匕首胡乱扎向犹达的眼睛。这时,劫持阿利提亚的小偷发疯一样忍住彻骨的疼痛捡起匕首,朝阿利提亚的喉咙划过去,希望能让犹达分神,这招确实起效了,犹达分出手用弧形的光矢斩掉了他拿匕首的右手,但同时来不及完全躲过攻击被挣扎的难民小偷用利刃在脸上划出了深可见骨的伤痕。犹达用自己所能做到的最痛苦的死法让那个难民小偷去见神明了,随后用奇迹简单地给自己止血,来到阿利提亚身边一把拎起了唯一一个还没死的家伙。

“脏兮兮的老鼠,你们比我想象地还要无耻和狡猾,竟然把我伤成这样,我早就说过不应该放你们这些垃圾进来教区的,不要把我和那些整天把爱与和平挂在嘴边的神父相提并论,你还有什么遗言吗。”犹达忍住伤口的疼痛羞辱这个男人。

“凭什么你们一生下来就能衣食无忧,凭什么我们一生下来就要忍饥挨饿!”男人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咆哮着抓向犹达的伤口,但在碰到之前就被犹达捏碎了心脏。

“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是公正平等的。”犹达将自己沾满了血的手擦干净,一边说着一边为阿利提亚解开绳子,“这一点看不透的他就算能衣食无忧也不会得到满足,只会抱着更大的欲望继续诅咒神明,这我可不能放任不管。他如果说单纯的饿了来偷东西请求我原谅,我说不定还能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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