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理念

“你是认真的吗？”二当家望着艾丽萨正色道。

“那么您又有什么更好的提议呢，在我看来这才是逆转战局的关键。”艾丽萨将装满黑色颗粒的瓶子放到灯光下，火焰的温度透过瓶子传递到手上，“不用担心这会白白送给教会一个干涉黄铜内战的借口，我们只要速度够快，时机掌握够精准，在教会反应过来之前就能确立压倒性的优势。”

“如果这么做我们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用无辜者的生命换来的未来沾染着鲜血，那是洗不净的。”

“胜利需要付出少量的代价，过去这个国家已经牺牲了不少。”

“过去这个国家牺牲得再多那也是勇士们为了自己的理念而心甘情愿做出的抉择，他们坚信自己的行为能为自己的故乡带来更加美好的未来，如果连这点都抛弃的话，我们就和克丽丝那种小人无异，那么从一开始就不会有我们这些反抗王权的普通人站出来。”二当家的每个字都是如此铿锵有力，火光下他的眼眸里闪动着光芒，“我们坚信有一天每个人都能得到象征着真正的平等的自由，不再被生而赋予权利的贵族和王族踩在脚下，我们推翻王并非为了成为第二个王，我们要做的就是将王从这个世界上废除掉！”

“话倒是说的冠冕堂皇，结果不还是在和军阀们联手。况且巨镰城的游行我可是看在眼里，你们……”

“艾丽萨小姐，关于一些事情我要和你商议下。”三当家打断了艾丽萨的话，示意她跟着自己出来，来到大帐外这才轻轻叹了口气。

艾丽萨感觉到了异样，也没反对就跟着三当家出来了，还顺手把一罐黑色颗粒藏在了裙摆下。外面各大军阀的部下似乎都等得有些不耐烦，正七嘴八舌在聊天，完全没有军队的样子，相比之下河马的战士们更加纪律严明。

“没有信仰的家伙们就算穿着军装也只是和土匪一样。”三当家看了一眼那些军阀的部下，转头和艾丽萨轻声道，“二当家是我们现在公认的领袖，我们爱戴他，但是有些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我们也明白。如果有什么事要脏了谁的手话，那就让我来，不要让二当家知道就可以了。”

“有那样固执的领袖你们也真的很辛苦。”

“不是固执，是对于信念的执着。河马没有了我可以，但是如果没有了他，失去了心的河马是活不成的。”三当家犹豫了一下，“所以说，巨镰城的事情不要透露给其他人，你明白吗。为了让其他还在睡梦中的人清醒起来，我稍稍修改了二当家原本的计划，我想你应该能理解，光是话语是没法打动那些迟钝的人的，只有流血和牺牲他们才会明白。在那之后，怯懦者会继续怯懦，而真正有勇气的人会加入我们。”

“这里是你们的据点之一吗，你们的人数比我想象的要多。”艾丽萨不想和他探究那些孰是孰非的东西，现在要为玛多克想想办法了。

“还不止这些，我们像这样的据点在黄铜的险要地段还有数个，总军力是要强于单个军阀的。有其他国家的势力在暗中支持我们，我只能和你说这么多了。”

“教会那边有什么突破口吗？”

“不管什么事情都不想要和教会为敌，但是有时候也有非常手段。”三当家望了望不远处等待已久的茉崔蒂，“血翅过去的成员也从大陆的各个角落赶回来了，这次我们的舞台不是在正面战场，今晚先让茉崔蒂带你休息下来，明天集合商讨下具体计划。针对每个万骑长我们都有详细的应对方案，有些人在战争开始之前我们就可以动手，我知道你的目标是克丽丝，与她无关的目标我们不强求你加入进来，但是我要提醒你的是，如果你的朋友是被克丽丝抓住的话，恐怕现在已经不在人世，她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对于有过过节的人她的对策一向是斩草除根。”

“没事，我那位朋友非常的结实。”

“……不是结实不结实的问题。二当家那里不能让他一个人对付那些难缠的家伙，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茉崔蒂看了艾丽萨一眼，静悄悄走向了军营外围，艾丽萨跟上去，两人来到了石灰岩岩壁上方，这里也搭建了一些营帐，有些陈旧但足够容身，艾丽萨原以为茉崔蒂会睡在稍微体面的地方，结果是在这种偏远的角落里。

“闲置的帐篷也只有这些了，如果你不习惯我可以给你换一个地方。”茉崔蒂掀开帐篷，一股霉味散发出来，迟疑了一下又说道，“这里原本就是我和同伴的营地，和加入河马的战士们是分开居住的，实际上他们对血翅没什么好感。很久没回来这里，都这么难闻了。”

“睡在外面就可以，我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没事，我去找他们要新的帐篷来，应该还有剩下。”说完茉崔蒂大声朝下面呼喊了什么，几个巡逻的战士回应之后就离开了。

“血翅和河马到底是什么关系。”

“河马是牺牲的大当家取的名字，具体为什么叫这个答案只有她知道。之前还没分裂的时候只有象征反抗军阀统治的游击队，组建游击队的就是上一位大当家、大当家、二当家还有三当家四个人，而二当家和三当家是血翅的首领，所以实际上游击队就是血翅所孕育出的。”茉崔蒂俯瞰着悬崖下一望无际的营火，“当初接纳黑银的流亡战士们根本上就是个错误，我们的理念是不同的，分裂也是必然的。血翅冰冷而残忍，但最终依旧向往着光明，这就是二当家一直以来想要看到的未来也说不定。”

“杀孽深重的你们就算再努力，也赎不干净你们的罪。”

“不是为了赎罪，那是生活在光明中的人特有的权利。我们所做的，仅仅是为了祖国的未来，尽管我不是黄铜儿女，但依旧能感到他们的憧憬，他们的决绝，我选择帮助他们，正如当初他们帮助我一样。”茉崔蒂转过头，“我并不是很懂他们经常说的自由平等，但是这片土地不该由军阀们粗暴地蹂躏，也不该成为第二个黑银，黄铜就是黄铜，仅此而已。”

“……你的话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人类的感情果然很奇妙，一味的模仿依旧会有缺陷。”

“什么？”

“不用在意。你说你受过血翅的帮助？”

“我不想提这件事。我过去因为厌恶家族的事业离家出走是事实，你只要知道我遭遇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就可以了，仇人既然已经被我手刃，那也没什么好再提的。现在我是血翅的杀手，也是被上级委派帮助河马的战士，你知道我看到那颗戒指的时候有多开心吗。”茉崔蒂举起手来，将右手小拇指上的戒指迎着月光，“我对父亲还有兄弟姐妹没有任何情感，但是母亲我想念她，得知黑森林沦陷的那刻起，我感到我心里仅存的某样东西断了，而这枚戒指又让我找回了人性。”

“阿利缇亚你不在乎吗？”

“他会有他自己的道路去开拓，和我比起来他幸福地多，我为什么要担心他？如果我是个居有定所的普通人，我一定会把他留在身边，只可惜……”茉崔蒂摇了摇头，几根修长的针出现在指间，“我只是个杀人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没必要想这些东西。”

“也许是这样。”

“夜不算太深，帐篷既然还没送来，我们去军营里散散心好了。”艾丽萨站在悬崖朝下方望去，离军营中央稍远的北方有一个木栏围成的营地，里面堆放着大大小小的牢笼，玛多克应该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