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 黑块

艾丽萨跟着女人绕到了巨镰城的后侧，这里在军队的庇护下至少比外围城镇要繁荣安宁地多，可能和其他国家比还差的远，但在这个贫穷的国度里算是不错了。黄铜的地理环境太过复杂，在抵御外敌时非常可靠，但是难以建立起大型城市这点上也是致命的劣势，艾丽萨在几乎整个倾斜的街道上穿行，整座名为城市的地方，其实也只是比普通城镇多了巨大的围墙和内城而已，城墙上那些连年战乱留下的巨大缺口到现在都还没补上。

女人拉着艾丽萨的手低头走进了一家不大不小的旅馆，直奔账房去了。穿着妖艳的老板娘正拿着烟枪吞云吐雾，看了一眼女人将烟锅在银盘上磕了磕。

“茉崔蒂，你是最迟的那个，遇到麻烦了？”出声询问的老板娘，锁骨下方纹着一只蝴蝶。

“有人遇到三当家了吗？”叫茉崔蒂的女人问。

“楼上。他心情不是很好，你明白我的意思。”老板娘看了一眼艾丽萨，又低下头去，艾丽萨能感觉到四面八方都有人在盯着自己，他们就混在客人和店员中。

楼上有股成年木材腐败的味道，这里客人很多鱼龙混杂，茉崔蒂带着艾丽萨来到了三楼，走廊前两个店员看守着房门。交代一番后，里面传来了应许声，男人放两人进去了。房间里还有很多店员，趴在桌前不断地在进行抄写工作和计算工作，艾丽萨看了下是一些普通文件和账目。再往里走，小小的屋子里一个男人正在和几个人交涉，等了很久那些人才离开了。

“茉崔蒂我听说你遇到了麻烦，怎么回事。”还没等茉崔蒂开口，那个男人已经先一步发问。这个中年男人瘦的不成样子，留着和年纪不符的长须，深深陷下的眼窝旁有一些皱纹，眼神锐利而警觉。

“并不是什么大事。我遇到了以前的朋友而已。”

“朋友？就是这位？我是这家旅馆的三当家。如果是客人请尽管提要求，要入职的话能不能去找其他人解决呢，我暂时腾不出手。”应该就是三当家的这个男人看起来非常忙碌。

“她想加入我们。”茉崔蒂压低声音缓缓道。

“……”男人打量了艾丽萨一会，低下头继续工作，“那就去找老板娘，别找我。”

“不是加入血翅。我知道我没事先提交报告，现在审核也来不及，不过她的话我想对‘我们’帮助很多，我觉得也许值得一听。”

茉崔蒂话还没说完，屋子的门已经被关上了。艾丽萨看看周围，之前还在抄写文件的店员一个个阴沉着脸走了过来。茉崔蒂刚要解释就被三当家打断了，三当家从怀里将刻有自己名字的铭牌摁在桌上，推到了艾丽萨面前。

“这里是血翅的分会之一，有何贵干。”三当家淡淡道。

“我不是找血翅的喽啰，我要找的是敢于反抗统治者的猛士。”艾丽萨拉开三当家桌子前的椅子，若无其事地坐了上去。

“如果你想要拿下谁的人头，请尽管开头，只要价格到位，无论对象是谁都可以办到。我们拥有最一流的杀手以及能让那些执法者通通闭嘴的过硬手腕，就连政府高层我们都握有数不胜数的把柄，让您免去一切后顾之忧。但如果你在找什么奇怪的反抗组织的话，抱歉，这里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地方而已，请您离开。”橙红色的灯光下，三当家露出一丝微笑。

“万骑长克丽丝的头值多少钱。”艾丽萨收下了三当家推来的铭牌，周围聚集过来的店员们越来越多，针尖和刀锋在暗处闪着寒芒。

“请等一会。”听到克丽丝的名字，三当家心里怒火中烧，但还是不形于色，只是拿出一张纸来，在上面计算着这颗人头的价格，“平时这种事情都是让他们去做，不过看在你是茉崔蒂的朋友，今天我来为你服务。嗯，差不多了，再加上食宿费和酒水补贴……我看看……”很快，三当家就报出了一串天文数字，将纸推到了艾丽萨面前。

“我付不起那么多。”艾丽萨看都没看。

“那就非常抱歉了，不过您应该知道规矩，这扇门关上的时候，想要它再开可是要支付一笔不小的开支的，一般这笔钱我们会默认记在服务费中，但现在既然……”

“我打算用前几天我遗失在缆车上的一个箱子支付，你们看可以吗？”艾丽萨笑着打断了三当家的话。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箱子里的东西，现在不就在你们手里吗。”

周围血翅的成员有些紧张，对方敢孤身一人闯入这里不会没有准备。

“别再装模作样了，如果是茉崔蒂带来的人，我们应该给予最基本的信任。”这时候之前还在账房的老板娘从里侧的屋子里走了出来，“现在二当家也不在，我们还是先听听她有什么说法。”

“贤明的判断。”艾丽萨撑住头靠在椅子上，“万骑长克丽丝，无神论者，喜欢的东西是大太刀和苹果，讨厌的东西是雄鹿、茄子和弱者，每天睡前会喝一大杯水不然没法睡着，按理来讲你们应该对她恨之入骨才对。煽动你们的大当家背离自由的思想，将整个游击队分裂为两半，把黄铜当做牺牲品彻底走向复兴黑银帝国的死路，这样人你们不想亲手粉碎她吗？她有着黑银贵族的血脉，母亲因为家道中落下嫁给了骑士阶级的男人，她从小被狂热的爱国思想浸染，成年的第一天就成为了黑银的骑士，而那一天也是有名的黑银攻防战开始的那天。最终她被俘虏关入了黑金边境的监狱中，直到今年夏初她被当做炮灰送上了黑金和虚人族的战场，结果辗转逃到了这里加入和黑银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游击队。十个月的时间从无名小卒变成这个不大不小的国家的万骑长，也许会有人给她写个传记，而传记的最后她会被我们杀掉，死的一钱不值，这个提议怎么样。”

“了解的是很详细，详细到我都开始怀疑你了。”三当家皱起了眉，自己不得不承认她掌握着连血翅也不曾了解的情报，问题是这些情报是从哪来的。

“还不止这些，我还知道你们没法对她出手的原因，很简单，你们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艾丽萨继续说道，“她的实力强的不似人类，加上本身没有瑕疵的指挥能力，让她在军队中以一种被所有士兵仰望崇拜的姿态活下去。想想看一个身先士卒却未尝一败的人，究竟有多强大，你们有刺杀她的机会，但是根本近不了她身。原因也很简单，她被水晶帝国的某个疯子改造成了排列水晶符文的容器，不相信可以参考这本日志。”艾丽萨将一本小本子丢在桌上，那正是克丽丝实验室里的日志。

“……难以置信。”老板娘诧异地望着这本日志上的字迹，这确实是出自克丽丝之手。

“进出那种破地方还是没问题的。”艾丽萨缓缓道，尽管实际上大部分的情报是盖亚以前告诉自己的。

“重点不要弄错，我们需要的是搞清这是什么。”三当家将一个矮小的瓶子放在桌上，瓶子底部躺着几颗种子一样的黑色固块。

艾丽萨捏起一个颗粒，那黑色深邃而骇人。艾丽萨想起了黑森林的那一晚，众多士兵无缘无故变成怪物的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