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箱子

玛多克将尤达抱住，无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无比激动的玛多克将尤达拉到阿利缇亚面前，尤达的神色看起来非常复杂，扫了一眼阿利缇亚眼神又变得空洞起来，这让阿利缇亚感到不安。

“这就是我在信里反复提到的孩子，”玛多克笑着说道，“说实话我还要很多事要和你商量，等会我们去安全的地方谈。”

“你就是阿利缇亚？”刚刚给死刑犯们做完告解的尤达，打量着阿利缇亚，作为一名神父的尤达有着英俊的脸庞，但是脸色异常的阴郁，“我听玛多克提到过你的身世，你怨恨过吗。”

“……”阿利缇亚张开口，但没发出声音。

“他内心比外表要坚强地多。”玛多克郑重地说道，“无论我怎么想，只有尤达你能让我放心地托付他。”

“托付？那你想过他是否愿意吗。”尤达语气阴沉，盯着玛多克，“你为别人做出决定的时候，想过这些事情吗？”

“……和这些无关。而且你觉得我像是问都不会问的那种人吗？”

“我没有不情愿……”阿利缇亚轻声道。

“不愿意的背面又不是愿意。”尤达低下头，阴沉沉看着阿利缇亚，“算了，既然玛多克出面，我就收留你好了。每天都有无数人希望成为神的仆人，每天都会有无数人失败，恭喜你踏上了捷径，你会发现这里和每个地方一样充满了无奈，而你依旧要不断地徒劳地挣扎下去。”

“行了别说这些古怪的话了，时间还早我们带他在教会看一下各个机构。”

尤达将自己厚重的圣典捧在手里，和玛多克一起带着阿利缇亚回到教堂，阿利缇亚心情不是很好，悄悄跟在后面，玛多克其实也相当地担心，毕竟阿利缇亚太过寡言少语了。

“听说黑金那里形势有些动荡，和教国有关系吗？”玛多克想到了之前了解的一些流言，和尤达确认一下真假。

“连教国骑士团的副团长都不清楚，我这种小人物怎么会清楚呢。”

“你又说这种话，这种玩笑和我开开也就算了。”

“我有哪句话说错了吗。之后那场闹剧你也会被邀请也说不定。”尤达冷冷道。

“你都想到哪去了，虽然从非嫡系王族中挑选王储还真是闻所未闻，但还没到邀请教国来做个见证的程度。说实话真的没想到，黑金的那个皇帝，居然没有后代。”

“那样的站在顶端的家伙，最后落得个绝后的下场……真是让人想笑。”尤达露出了阴沉的笑容。

“这次那些寄生在王族身下的贵族们又该闹腾一阵子了。”

“奇怪了，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贵族抱有那样的偏见的。我印象里过去的你可没有这种游民特有的思想。”尤达带着玛多克和阿利缇亚来到教堂后方北侧，“贵族受过良好的教育，虽然价值观对我们这些侍奉神明的人而言是非常扭曲的，但是依旧比很多普通人要优秀地多，可现在越来越多的人不了解他们就断定他们是病态的和愚蠢的，这种思想现在甚至蔓延到了骑士阶层。”

“……也许你是对的，我确实存在一些偏见，但就算我知道不该以偏概全，我依旧不能摘下我的有色眼镜。我一向痛恨歧视行为，因为我是个精灵，饱尝这种痛苦，但是当无可奈何的事情发生在我自己身上时，我才明白很多东西是无法轻易靠理性辨认清楚的。”玛多克的声音有些无奈又有些懊恼，“另一方面，可能是受了和我同行过一段时间的某个男人的影响吧。”

“我能理解你，我曾对某个无论如何不该憎恶的人痛下杀手，很多时候理智是没有作用的。”

“……对谁？”玛多克一愣，将声音压到最低。

“也许你以后会知道，不过真到那时可就麻烦了。阿利缇亚，这里就是教堂最有名的机构，鞭挞室。”尤达带他们来到了一间不大不小的石屋门前。

“就算要介绍为什么要从这里开始介绍起？”玛多克扶住额头，尽管自己不久之前还在黑森林的教堂使用过。

“这个机构是罪人们实在承受不住内心压力而来的地方，我经常在这里放松……”尤达平静地对阿利缇亚说道。

“可以了可以了，下个地方。”玛多克拉着阿利缇亚就要离开，阿利缇亚看着破旧的石门下渗出的血水有些怀疑，尤达解释里面正在做清扫工作。

之后阿利缇亚见识了教会的唱诗班、忏悔室、聆听室还有冥想室等等，最大最宽敞的是位于教堂大厅右侧的圣厅，那里是神父和修女们为伤者治疗伤口的地方，大教堂顶楼是处理内务的神父们工作的地方，整个黄铜合众国教区的收入支出以及人员分配都在这里记录计算。

“其实让阿利缇亚跟你回到教国不是更好么？总比在这种小地方发霉的好。”教堂大厅里，尤达给阿利缇亚做了简单的洗礼，“难道是怕麻烦么。”

“教国的水很清，但也从来没浅过，你以为我就安全了？”玛多克淡淡道，“不过总比其他地方又浑又深的泥沼要好。”

“在肮脏的地方之间，选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栖身，对吗。”

“暂时你可以这么看，不过我相信我能改变这一切。”

“那也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

“某些觉悟我已经做好了，这是为了更多的人谋求福祉。”玛多克虔诚地在辉日神像下祈祷片刻，“过去教国帮助过黄铜合众国推翻残暴的统治者，但在那之后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新生的国家脆弱到被一场饥荒轻易摧毁，短短两年换了十多位大统领，人们渴望真正的自由但也同时充满迷茫，最终被军阀们钻了空子。这件事情老师无数次和我提起过，而我呢，渐渐明白了问题所在。”

“哼。”

“尤达，现在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的想法，这些还不现实，但你相信我，我有一个惊人的计划，那是个能引导这个世道走向光明的计划。相信我。”玛多克仿佛下定了决心，教堂外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光辉夺目。

尤达咬着牙扭过头，只是为了不让阿利缇亚看到自己那嫌恶而自卑的眼神。不管怎么回避，阿利缇亚还是看到了。午饭在大教堂对面的小型教堂侧厅进行，玛多克和卡莉婕一直在谈论回教国的事情，尤达脸色阴沉吃了一点正打算离开，突然有一个神职走了进来和尤达耳语了两句，尤达稍微点了点，直接就和他去了大教堂，似乎是大神父有事找他谈。

“那个神职我认识。”阿利缇亚轻声说。

“认识吗？那大概是别处调来的神职吧。”卡莉婕早就吃完了，正在玛多克身边对着小镜子梳理长发。

“不对，是缆车上的……”阿利缇亚回忆起来了。

“盖亚和我说过那辆缆车上的悲剧。你不说我差点忘了。”玛多克皱着眉把刀叉放下，“本来准备好搞清楚究竟怎么回事的，可能盖亚和这件事还有莫大的关联。”

“晚点再谈吧，你不就是打算等大神父空闲下来再找他聊聊么。那个什么……血翅？”

“不行。说不定尤达和这件事还有关系，那个箱子里我有预感是很不妙的东西，现在去找他们问清楚好了。”玛多克整理了下制服，大步朝教堂外奔去。

“玛多克这家伙。那个叫尤达的就比我还吸引人吗？”卡莉婕十分不满，赌气一样把梳子丢在桌上。

“关系很好吧。”阿利缇亚轻声说。

“玛多克把他当朋友，我看他可从没把玛多克放在心上。说起来玛多克从没和人提过他们两人的事情呢，你听过吗？”

阿利缇亚摇了摇头。

教区大教堂内，大神父将尤达唤到了自己房间，但没想到玛多克很快也来了。玛多克扫了一眼两个人，大神父慈爱的脸庞有点无措，尤达依旧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眼神像在质问自己为什么跟来。玛多克也不掩饰，直截了当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也指出了缆车上神职中的一员就在这座教堂里，浑身上下散发的气势丝毫不容许其他人的敷衍。

“这次可真被你看到了我的丑态，”大神父尴尬地笑了笑，“我们都是老师的弟子，我也不好再瞒着你。的确，箱子里运送的是某种很不详的东西，这也是为了教国和未来的黄铜帝国的皇帝合作愉快，而送出的礼物之一。但这份礼物，和安杰拉主教有关，我想你还是不要多深究了比较好，老师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他也没有选择戳破。”安杰拉主教就是与玛多克的老师对立的，教国的另一个派系的领袖，大神父不想加入任何一个派系，如今对玛多克的提醒纯粹是为了自己。

“你这么想知道的话，干脆就和我一同去找河马他们把箱子抢回来，那时候你不就清楚了。”尤达冷冷道，“反正你见过之后，也不会蠢到告诉其他人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