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大雨

黄铜南部的雨已经停了，北边依旧在下着大雨，艾丽萨披着蓑衣穿行在巨镰城街道的人潮中。灰暗压抑的天空让人窒息，这是艾丽萨在巨镰城的第三天，越来越多的人走上街头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讲，试图唤醒人们过去被贵族与王族压迫的愤怒，以及对于自由的本能的渴望。这段时间艾丽萨没有得到任何与盖亚相关的新得消息，唯一的线索依旧是那个叫做克丽丝的万骑长。试图找到其弱点的艾丽萨一无所获，克丽丝几乎不会出现在普通民众面前，传言她永远只会在中央军营现身，深得现任大统领的信任的她位高权重，几乎没有人愿意和她树敌，离间似乎也是没有任何可能性的。

艾丽萨之所以这么确定她和盖亚有关系，是因为自己在进入巨镰城的第一天就潜入了克丽丝隐蔽的宅邸。在那间不算大的住处，艾丽萨发现了简易的水晶符文作坊，地上散落着盖亚巨弩上碎掉的结晶屑，房屋的二楼找到了自己的兔子先生，一楼厨房里存放的点心也是熟悉的味道，毫无意义盖亚曾经作为客人光临过克丽丝的家，但是因为某种原因和自己断了联系。盖亚不是这种不告而别的人，艾丽萨很清楚，所以现在为了搞清状况艾丽萨急需一个可靠的盟友来帮助自己。

雨越来越大，艾丽萨在一处废弃的歌剧院中栖身，纵使往日的辉煌不再，如今它至少还能替迷路的旅人遮风挡雨。很多流浪者正躺在原本是观剧台的位置沉沉睡着，伴着屋顶的滴滴答答漏下的雨点在地上形成水洼，艾丽萨在这间歌剧院中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思考之后的行动。

“谁？！”一个穿地稍微整齐的红发少年被艾丽萨惊醒，在看到艾丽萨之后又好像放下心来，自言自语了几句继续睡了。

少年看起来家境颇为殷实，不知道为何来到了这里。艾丽萨在他不远处休息，隐约听到他在梦中念叨了些什么，某些时候似乎是在害怕家人找到他，一直在为自己辩解着，某些时候整个人的神情又变得肃穆起来，以一种极端高尚的殉道者的神态反复歌颂着什么。艾丽萨注意到了他腰间的长剑，那只是一把装饰剑而已，为什么要带着那种东西出门，实在让自己不解。歌剧院外的雨越来越大，嘈杂的雨声中可见度很低，蒙蒙的雨幕中站在歌剧院钟楼的艾丽萨看到，大批大批参与游行的人似乎在被集结着，一同涌向了当权者所在的内城。

“快醒醒！来啊！快来啊！”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歌剧院下层传来，似乎是在呼唤着谁，艾丽萨低头望去，刚刚那个红发少年现在已经不见了。

艾丽萨幽灵般混在游行的队伍中朝内城前进，天色非常昏暗，士兵和骑士们没有任何想要让步的意思，将游行的队伍拦在内城外侧。游行的队伍还在壮大，人们要求现任的大统领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因为建立帝国是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同样壮大的还有现场的军队，越来越多的士兵朝这里涌来。这样的对峙持续了很久，艾丽萨盯上了几个不断在煽风点火的家伙，他们很大可能不是普通人，如果他们幕后的团体和克丽丝所处的立场对立，那么是有利用价值的。突然，艾丽萨看到了一个不该在这里遇到的女人，这个女人的出现让艾丽萨有些诧异，她就是那个前段时间在城镇里偶遇的阿利缇亚的亲人。此时她换了一身干练的服装，脸上一扫之前的阴沉，以极端的热情走在队伍前方带领着游行队伍大声呼喊着谋求自由的口号，在她不远处，艾丽萨还看到了之前在歌剧院遇到过的红发少年，他鲜艳的发色在压抑的天空下格外耀眼。

“是万骑长们！”人群中爆发出呼声，艾丽萨抬起头，城墙上几个身着华丽铠甲的万骑长正望向内城外游行的人们，似乎在商议什么，毫无疑问克丽丝也在其中。人们的呼声越来越大，只有艾丽萨留意到那些之前还站在游行队伍前端的人，现在正悄无声息撤了下来。艾丽萨瞄住了之前遇到的那个女人，这次自己要问个清楚，就算是看在阿利缇亚的面子上她也必须帮自己一把。

艾丽萨跟着那个女人离开了涌动的人海，在满是青苔的小巷里，躲藏在拐角处的女人已经等待了艾丽萨多时。

“为什么跟踪我。”女人走近艾丽萨，艾丽萨能感觉到她手心里握着某样利器，短刀或者是针之类的东西。

“冷静些，我为了合作而来。这件事和阿利缇亚无关，只是为了我自己而已。”艾丽萨不打算隐瞒，“我们或许有着相同或者近似的目标，利害一致能让我们联起手来。”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又凭什么相信你？”女人瞪着眼睛将手里的某样利器顶在艾丽萨的脖子上，“回去好好照顾阿利缇亚，别来这里寻死，这里是和你无缘的世界。”

“前段时间你们从教国那里抢夺了某个箱子，我没说错吧。”艾丽萨微笑道，利器戳破了她的肌肤，暗紫色的鲜血渗了出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再胡言乱语就要了你的命，你还是乖乖滚开的好！”女人短暂的呆滞后立刻恢复了之前的锐利，但这细微的神情变化足以确定了艾丽萨的猜想。

“你们也非常困扰吧，那个箱子里的‘不幸’。”实际上艾丽萨什么都不知道，但现在也只能故意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我能帮助到你们，但我可不是无偿的，该好好想清楚的是你们。”

女人犹豫了片刻，突然手里一空，艾丽萨整个人在雨水中消融了，女人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冰凉的手已经摸上了自己的喉咙，艾丽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后。女人像一只受惊的猫一下窜出了数米，死死盯住艾丽萨，如果刚刚艾丽萨想要她命的话，自己应该已经死了。

远处传来了惨叫声和悲鸣声，女人望了望内城方向的天际，大雨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反复思考着是否要相信艾丽萨的女人犹豫不决，不断打量着艾丽萨，试图从她眼睛里看出什么，好在最后的最后，女人还是带着十二分的警戒认可了艾丽萨。

“闭上嘴，跟我来。还有，我讨厌提问的人。”女人用戒备森严的冰冷话语接纳了艾丽萨成为同伴。

“明智的选择。”

艾丽萨跟着女人穿行在巨镰城的大道上，内城外屠杀般的镇压已经开始了，士兵和骑士们踏过被弓箭和弩炮射杀的游行者们的尸体，追捕猎杀着漏网之鱼。靠近内城的某处街道口，艾丽萨隐约在雨幕中望见了飞舞着的鲜艳的红发，随着骑士团的冲击，红色越发地鲜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