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再会

鲜血。

尸体。

怪物。

果然已经无法再战斗下去了吗。

将死的菲安娜明白了被困的翡翠城只是个诱饵而已，城市周围大漠下埋伏的怪物们比自己想象得多得多，他们只是想要更多的食物送上门来。自己就算把蓝宝石所有的军队带来也不过是给怪物们加些餐罢了，怪物们比往常更加饥渴。里昂平凡地战死了，没有可歌可泣的壮举，没有催人泪下的故事，只是单纯地和普通的士兵们一样战死了，倒在了自己身后。城内城外尸体堆积如山，托霸和绿洲勇者们一同唱起故乡的歌谣，做着最后一搏。

不行，还不能结束……菲安娜拿着两把刺剑，从血河中摇晃着站了起来。

还不能结束。

还不能结束！

“从来没见你对报纸这么上心过。”横跨迷雾海峡的缆车上，艾丽萨安静地喝着红茶，阿利缇亚在一边看起来非常没有精神。

“……”盖亚拿着最近的报纸，试图找出什么来，但都只是些花边新闻而已，对宝石王国的事情只字未提。

“他们的结果你一开始不就很清楚么。”

盖亚朝缆车下面望去，无数的船只残骸堆积在海峡底部的礁石旁，盘踞在水下的海蛇们潜伏着，静静等待下一批走私货物的偷渡者。索菲亚为了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离开了三人，但很明白地告诉了阿利缇亚自己总有一天会再度找上门来，届时她将带着阿利缇亚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缆车最后排，几名教会的低阶神职安静地坐着，他们将一只用铁条封住的木箱牢牢围在中央。盖亚看了眼那只箱子，有种不太好的感觉。突然，缆车在半空中哐啷一声停住了，盖亚和其他乘客一起朝外面张望，不远处的滑轮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导致缆车一动不动。几声闷响从缆车顶部传来，似乎是有什么重物落在缆车上，接着几乎是同时，六七个带着面具的蓝衣人从千米高空中的缆车侧面翻进了内部，神职们假装镇定但发现对方目的就是身旁的木箱后，立刻动起手来。

车厢后排闹腾地不成样子，盖亚也给自己和阿利缇亚倒了些红茶，喝得差不多的时候，蓝衣人已经把神职们制伏了，两方都有同伴战死，但蓝衣人并没有把神职们杀光泄愤。蓝衣人们扛起箱子，留下一张用斧子钉在地上的纸片就顺着缆绳离开了，纸片上画着一只呆呆的河马。

“虽然说看起来很像歌剧里帅气的义贼，但是这个河马是个什么东西啊。设计出这个来当标志他们的首领一定是傻子要么就是白痴。”盖亚蹲在地上看那个标志看了半天，“游击队吗，克丽丝的话……”

“不是游击队，是自称游击队的‘河马’们。”前往黄铜合众国办事的人们给神职解开绳子，已经开始七嘴八舌讨论起刚刚的事情来，其中几个人纠正了盖亚的错误。

盖亚注意到了那几个神职的脸色异常苍白，看来被抢走的绝对不是什么没有价值的东西，袭击行商的人很多，但敢于袭击教会的人一定是疯子，他们也没想到会遭到这种突袭。

“为什么是自称游击队，原先这里的游击队呢。”艾丽萨问。

“黄铜原来的独裁者在一个月前就被游击队夺取政权了，想想鏖战了五年现在终于分出个胜负，结果马上又出来个‘河马’和游击队对着干。”

“为什么会这样。”阿利缇亚轻声道。

“谁知道，黄铜那种地方本来就是军阀割据，能太平到哪去。”一个中年男人顿了下，“原来教会在黄铜的教区还是很安全的，现在看来可能也出问题了。”

很快缆车又开始运转了，盖亚想着克丽丝的事情将身子探出窗外，正好一只不知名的魔兽从天空划过。穿过迷雾海峡中央的浓雾区，经过多次换乘终于到了黄铜合众国的国境内，这个国家比宝石王国要大上许多，到处都是高山和丛林，所以因为地形原因大城市不多，只有首都和另外两座大城市，其他地方都是村庄和城镇，即使依靠地图也非常容易认错路的一个国家。这里人口众多，因为居住地的密集很少见到魔兽，这和盖亚之前所想的相差很远。

下缆车的时候众多乞丐围了上来，差点被摸掉钱包的盖亚望见了来接他们的玛多克，远远挥起了手。玛多克看到了盖亚身边的艾丽萨很是吃惊，直到盖亚来到自己身边依旧在用厌恶的目光盯着艾丽萨。

“亲爱的，你的表情好吓人。”和玛多克一起来接阿利缇亚的还有一个年轻美丽的女性，她从一开始就挽着玛多克的胳膊，似乎和玛多克关系非同一般，从衣服来看不是神职，娇艳的红唇上闪动着诱人的光泽。

“等下你听我解释。”盖亚抢在玛多克之前开了口，“先介绍下这位美人好吗？”

“她是我的未婚妻艾莉婕，也是我老师的女儿，很久之前我们就订了婚。”玛多克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先不急着回教区，长途跋涉我们先去镇子歇一晚好了。”

卡莉婕行了一礼，举止看起来很有艺术家的气质，艾丽萨稍微点了点，

“你就是阿利缇亚吗，玛多克经常提到你哦，今年多大啦。”卡莉婕笑着摸了摸阿利缇亚的头。

“十一……”怕生的阿利缇亚畏缩着。

“他很认生的，你不要为难他。我们走吧。”玛多克提醒了卡莉婕，带着三个人朝马车走去。

马车上卡莉婕和艾丽萨聊得很开，卡莉婕感觉到艾丽萨在一些奇怪的地方过于理性，而艾丽萨只是好奇这个女人是哪里吸引了玛多克。盖亚和玛多克一路上板着脸什么都没说，这让本就压抑的阿利缇亚更加难受了。

没过几个小时马车到达了最近的小镇，卡莉婕主动带其他人去订好的房间，玛多克则在门外一把抓住了盖亚。盖亚当然清楚这是什么意思，跟着玛多克沿街道朝城镇边郊走去。

“你解释吧，我会考虑下是否延缓那个怪物的死刑。”在一片荒芜的田地边，玛多克停了下来。

“那天本来就是个意外。现在我把她手砍下来了，这个解释可以吗？”

“……”玛多克有些诧异，但是很快还是有些气愤地说道，“荆棘没了她依旧是个虚人，虚人是危险的，你真要腐化到哪一天要我用那把匕首杀了你？”

“没事的。我和她挺谈得来，她不是你想的那种危险人物。”

“不管什么事总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你想过你旁边还有个孩子吗？就这么任由一个虚人在身边？”

“可惜我最难受的时候不是教会给了我什么什么，我和辉日神那个家伙这辈子也不会有半毛钱关系，不然我现在就去把艾丽萨的头砍了。你明白吗，我和她有很深的交情，而且我也信任她，实际上她保护了阿利缇亚很多次，如果不是她说不定阿利缇亚已经死在大漠了。”盖亚的声音很认真，“我不会变的，我还是我，再说了匕首不是就在你手里吗，假如哪天真的发生了什么令人遗憾的事情，你就动手好了。”

玛多克眺望着杂草丛生的田地叹了口气，无奈中有些许惋惜。

“这个地区高阶神职多吗，有圣形么，我不想被盯上。”

“圣形没有，大神父有三个，让那个家伙好好躲上几天，你和我带阿利缇亚进教区就足够了。”

“我有点舍不得阿利缇亚。要不然就让他……”

“不要胡说八道，你会毁了他一辈子。”玛多克知道盖亚在想什么。

“……也是。对了，你未婚妻真是个美人啊，”盖亚岔开话题，“没听你说起过。”

“有什么好说的。”玛多克有些迟疑，但是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和她的事情是老师撮合的，当初我还是学生也不好拒绝，反正订婚的事情也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我一开始是打算在回教国之后找老师婉拒这门婚事的。不过现在我也摇摆不定。”

“怎么了？有感情了吗？”盖亚搂住了玛多克的肩膀。

“如果是就好了，我依旧只是把她当成妹妹看待。”玛多克看了下四周，声音低了几分，“教皇驾崩了。”

“哎？！死了？”盖亚吃了一惊，从没听说过这种事。

“不要说出去，这是教国内部的机密，普通民众不会得到这种情报的，不过各国高层应该早就了解了才对。”玛多克缓缓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新一任的教皇将由现任的主教中挑出一名担任，这也是教国现在两派之争愈演愈烈的原因所在。我的老师就是温和派的领袖德里主教，如果我的老师能够赢下这场权利之争，我作为他女儿的丈夫……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玛多克说话时，眼神里闪烁着盖亚过去没看到过的东西，“巨塔城一别我想了很多，想要改变这个世道，权利是必须的，我越来越明白这个道理，仅仅一个普通的教堂骑士是改变不了什么的。”

“这样。”盖亚点点头，“我明白了。也没什么不好。”

“还有，你上次提到的克丽丝，我找到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