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死亡

“神之子，您是我等唯一的希望。”活尸们机械地将尘封千年的寺庙大门推开，整座大殿发出痛苦的呻吟，大帝指引着阿利缇亚前往大殿神像后的密道。

阿利缇亚和暴君托什在数百活尸战士的簇拥下进入了密道，十几米宽的黑暗长廊向着深处的地下延伸，两侧那些手捧圣杯与鲜花的人像所雕刻的似乎都是同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的服装阿利缇亚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条黑暗的长廊太长了，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个这样的人像，到达底层的阿利缇亚看到了这辈子所见过的最巨大的生物。一只比巨龙还要巨大的怪物匍匐在地，一块看不到顶端、直径数百米的幽蓝色棱形水晶压在它的背上，怪物扭曲的肢体被超乎想象的铁链锁住，无数幽蓝色的水晶枪贯穿了它的肢体钉在地上。

“这……这是……”阿利缇亚惊得连连后退。

“这就是您过去伟大的姿态，即使在弥留之际依旧想着为了自己的人民献出一切，自愿成为帝国的基石。”大帝用非常遗憾的语气说道，“但其他的神明否认了您的理想，早早让帝国的黄昏降临。”

“我……”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您回来了，我们会再度让您实现您的夙愿，而您也是这个腐败的世界唯一的希望。”大帝的刺剑闪耀着光芒，“来吧，再度祝福这片大地吧。”

“……没错。”阿利缇亚望着刺剑的光芒木讷地点了点头。

大帝牵起阿利缇亚的手来到怪物面前，那颗巨大的头颅上满是密密麻麻紧闭着的眼睛。阿利缇亚呆呆望着那只怪物，注意到怪物周围到处都是刚刚走廊上遇到的石像，此时阿利缇亚想起来了，那个服饰是之前索菲亚大闹广场时，坐在大帝旁的活尸祭祀所穿的服饰，此时阿利缇亚的意识渐渐模糊，一根幽蓝色的水晶贯穿了自己的身体和怪物的头颅连在一起，阿利缇亚并没有感到疼痛，这水晶好像只是一道幻影，但是自己却因为它悬浮在半空，水晶不断散发出比周遭那些水晶更加耀眼的光芒，一层层涟漪在水晶上荡漾开，自己体内的某种东西正不断朝那只怪物涌去，阿利缇亚闻到了一股海的味道，这些幽蓝色的晶体似乎不是水晶，而是盐。此时阿利缇亚的意识似乎和怪物的意识交织在一起，阿利缇亚感到了一种极度深沉的悲伤和惋惜。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大帝刺剑的光芒随着水晶的闪耀也越发耀眼，阿利缇亚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睡梦中，梦中大陆上再也没有痛苦和悲伤，永远幸福和平下去。

突然什么人的大吵声惊醒了阿利缇亚，阿利缇亚回过神转头望去，背后数百的活尸战士们被索菲亚一股脑地冲散，又快速地爬了起来涌向索菲亚，无论索菲亚如何拼尽全力也无法突破它们的防线。阿利缇亚注意到自己全身上下布满了红色的条纹，手腕上那次地下河奇遇所留下的手环不断勒着皮肤，水晶中某种东西从自己体内流失的速度正在变慢。大帝并没有理睬索菲亚，而是对那只手环深感诧异，一切的计划都被这只奇怪的手环打破了。

“太没用了。”盖亚的声音从索菲亚身后响起，“这里交给我们，你去让那个死掉的家伙再死一遍。”

索菲亚回头看去，从黑暗中冲出的盖亚将自己的大三角帽丢还给了自己，他身边的艾丽萨朝自己做了个不要发呆的手势。索菲亚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把帽子再度戴在自己头上，冲天的火焰风暴在活尸中肆虐，她借着空隙朝阿利缇亚拼命奔去。

“滥用盐术的君王，你的命数也到头了。”艾丽萨将细小的荆棘刺入盖亚身体，盖亚全身缠绕着燃烧的黑蛇，黑色的血液涌入艾丽萨的体内，艾丽萨将手按上大地，无数巨大的盐枪在活尸群中拔地而起，紧接着由盐所构成的暴风雪在洞窟中咆哮起来，活尸们的皮肤渐渐变成盐块，紧接着无数盐刺从自己的身体中刺出。根本没有死亡这个概念的它们扭曲着身体摇摇晃晃站起，又被巨大的黑蛇所吞噬，成片的活尸被范围极大的挥击击飞到空中，那是手持巨弩和大剑的盖亚对它们的第二轮压制，黑蛇撕裂了活尸们结晶化的身体，将它们变成了只会蠕动的肢体残片。不是很明白为什么突然掌握了邪门力量的盖亚更多的是困惑，不过现在也考虑不了这么多了。

活尸大帝望着突破自己士兵防线的索菲亚，拔出耀眼的刺剑，幽蓝色的光芒缠绕其上，巨大的光柱朝索菲亚轰去。索菲亚同样拔出了【死亡】，吞噬一切的漆黑中她的身影犹如亡灵一般扭曲，将巨大的光柱吸收殆尽，冲到大帝面前的她燃起火焰一剑劈向大帝，两把刺剑相撞，光与暗的冲击在洞窟中激荡，这时一面大盾狠狠砸在了大帝身上，大帝被砸的倒在地上。

索菲亚朝大帝露出了个傻子才和你一对一的表情冲向怪物的头颅，这只早该死去的神明就由自己斩掉好了。攻击得手的里昂重整旗鼓再度冲向大帝，大帝正打算把这个不要命的家伙捏死再去处理索菲亚，结果却看到了一个自己最不希望出现在这里的人正望着自己。

活尸祭祀站在自己的雕像群中，静静看着自己的丈夫。大帝愣住了，被里昂又撞了一个趔趄。

“你要做什么。她是什么人，为什么刺剑在她手里。”大帝随便捏住被自己视作虫子的里昂，将他丢到了远处。

“去死吧。”活尸祭祀冷冷道。

“为什么，拥有神力的我唯一不能看透的就只有你的内心，我把我能给你的一切都给了你，连永生也与你分享。”早已疯掉的大帝质问自己的妻子。

“去死吧。”

“……看来只有我得到更加强大的力量才能一窥你的内心了，我的挚爱。”大帝举起刺剑，多玛神的身体开始发出光芒，刚刚来到多玛神头颅边的索菲亚被凭空刺出的无数幽蓝色水晶贯穿，和阿利缇亚一样被吊在半空。

索菲亚注意到了阿利缇亚体内的某物正在不断流向多玛神体内，知道了问题所在的索菲亚大声朝阿利缇亚喊着什么，但阿利缇亚正在刺剑光芒的影响下变得浑浑噩噩，脑海中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和多玛神深沉的哀伤交织在一起。

“你就是它，它就是你啊，完成的你的使命吧。”大帝来到阿利缇亚身边，缓缓说道。

索菲亚依旧挣扎着朝阿利缇亚大喊试图要他醒醒，但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变得透明，不可逆地消失中。

耳边索菲亚的呼声越来越小，阿利缇亚脑海中的声音不断要自己去相信大帝的话。大帝看到阿利缇亚终于屈服了，心中长长叹了口气。突然间，浑浑噩噩的阿利缇亚看到，多玛神那密密麻麻的眼睛中正在流出泪水。

“这不是……没死吗……我怎么可能会是神呢……”阿利缇亚喃喃道，手腕上的手环再度缩紧，水晶的光芒一下子黯淡了下来。大帝异常吃惊地望着索菲亚和她的刺剑一起掉了下来，并不是担心几乎消失了的索菲亚还能有所作为，而是诧异于阿利缇亚是如何摆脱自己连死者都能操纵的被神力无限放大的“执念”的。

“不要小看了大河的骑士啊！！”里昂的声音在整个殿堂回响，大帝望向那只被自己随手丢掉气息奄奄的虫子，他正高举着【死亡】朝多玛神的头颅刺去。

“不！！！！”

以里昂为中心，黑暗的漩涡发疯一样吞噬着多玛神的身体，震荡的殿堂里无数怪物从黑暗中涌出将多玛神的灵体拖入其中，深沉的悲鸣过后，黑暗从殿堂褪去，多玛神的肉体变成亿万湛蓝色的光点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团闪耀的光芒在殿堂中散发出柔和的光。

所有的活尸都倒了下来，发愣的大帝被盖亚抓住按在地上，艾丽萨将荆棘刺入了大帝的头颅。

“我说过你命数到头了，不要怀疑我的判断。”艾丽萨把一代暴君的肉体、野心和疯狂一同吸得一干二净。

虚弱的阿利缇亚坠落下来，被里昂稳稳接住。

“虽然和她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她的牺牲精神无疑是一名骑士。”里昂望向黑暗的上空，刚刚索菲亚应该是和那些光点一起消失了吧。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几乎已经要消失的索菲亚正艰难地爬向那个多玛神消失后留下的光球，口中轻轻念着什么。突然间，炸裂的光芒伴着气流的冲击把所有人吹飞了出去，盖亚眯着眼睛勉强能看到一个数百米高的巨大的阴影在光芒中站起身来，阴影怀抱着一个光球将它按入自己的身体，接着发出的光芒更加强烈，盖亚已经无法看见任何东西。

再度睁开眼的众人在瓦砾中站起，整个漆黑的殿堂中央，由纯粹的光芒所组成的新生的索菲亚弯下腰来，一丝不挂的她拾起地上的帽子冷冷戴在了自己头上。阿利缇亚望着索菲亚，看到了一些不属于现在或者过去的幻像，战栗着朝后畏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