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生命

“如此，又一个终止符被画上。”头戴王冠的活尸大帝高高举起索菲亚和自己女儿的手，嘶哑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而我等经过上千年的等待，也终于迎来希望。我等的神，我等的救赎，我等的未来，诚如预言之书所言，在今日到来了！”

上万的活尸发出了骇人的嘶吼声，索菲亚听不懂活尸大帝的话，但依旧很开心地高呼着，而阿利缇亚身体不断颤抖着，不知为什么他居然能听懂这个活尸大帝的语言，明明其他活尸的话都无法听懂，这种语言自己从未学习过才对。在人潮的簇拥下，王座上祭祀装扮的活尸带着索菲亚和活尸公主被送往了远处的宫殿，活尸大帝则带着阿利缇亚，在上千活尸骑士和活尸寺僧的护卫下，前往了东北方的寺庙。

巨大的尸龙背上搭建着华丽的木制建筑，尸龙全身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不管熏香再浓烈也无法掩盖，木制建筑里阿利缇亚因恐惧而畏缩，活尸大帝用他那发出红光的空洞眼眶不断打量着他，那目光仿佛能把阿利缇亚的内心看的一清二楚。

“神之子啊，您还记得您的过去吗。”活尸大帝温柔地说道。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阿利缇亚把头深深低了下去。

“请看看您曾经庇护的帝国吧。”大帝将窗户打开，“这片您付出一切去守护去祝福的国家。”

阿利缇亚望向漆黑夜空下无数星芒照亮的城市，那无数高楼之间巨兽的尸骸不断在移动着，密密麻麻的活尸在楼宇间缓慢地移动，虽然已经过去千年，但依旧能够一窥当初的辉煌。

“神之子啊，我等在这里苟活千年，只是为了您重临现世的一刻，那实现您毕生所愿的一刻，那让早已毁灭的帝国重获新生的一刻。”大帝把手轻轻搭在阿利缇亚瘦弱的肩膀上。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阿利缇亚不敢看大帝的眼睛。

“您曾经是守护这个帝国的神明，那时大陆还没有坍塌，西方还没有沉入大洋，您的帝国横跨整个南北，占有大陆的一半领土。”大帝缓缓说，“您祝福着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灵，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和快乐，没有战争也没有悲伤，那是伊甸一般的国家，但海泽无情地将您卷入了轮回，帝国也因此被蛮族侵犯，不可避免地走向陨落。如今您重生了，身为神之子的您如今最需要的就是重新成为神明，拯救如今这个肮脏混乱的世界，这是您与生俱来的梦想，也是您不容任何人怀疑的使命，身为您的仆人，我们有义务为您献上一切让您重新成为神明，不是吗？”

大帝的话好像有种让人无法去怀疑的魅力，接着他用只剩白骨的指尖点了一下阿利缇亚的额头，过去的记忆一股脑涌入了阿利缇亚的脑中。那是一片真正的乌托邦，在阿利缇亚的庇护下，整片大陆是世上最宁静祥和的地方，每个人都能得到幸福，每个人都能得到快乐。阿利缇亚回过神，渐渐开始动摇起来，变得不得不去相信大帝所说的一切。

“请相信我，再度成为我们的神明吧，神之子哟。”就在阿利缇亚有些迷茫的时候，大帝的刺剑闪过一层微弱的白光，阿利缇亚的大脑变得昏昏沉沉。

“……是……是的，世界不应该充满悲伤才对。”阿利缇亚木讷地点了点头。

大帝满意地笑了。

被众人簇拥着的索菲亚被送到了宫殿，这才发现自己完全把阿利缇亚的事情忘到脑后，过度兴奋结果把事情搞砸了。大喊大叫的索菲亚听得懂这些活尸的语言但是想要说出来还很困难，于是努力地大喊着要见大帝，结果根本没人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口语太差劲了。散发着恶臭的活尸侍女们将索菲亚和公主送到了礼堂，繁琐的礼节之后，索菲亚这下明白了自己的听力也很差劲，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和公主交换了戒指，成了她的夫婿。大声用拙劣的话语说明着自己也是女性的索菲亚被侍女们不由分说地推搡着，在只有活尸的舞会里转了一圈后，又拉到宫殿最高层的阳台和公主向民众致意，简直就像是已经重复了无数遍的流程一样。

最后晕头转向的索菲亚和活尸公主被推入了公主的房间，突然外面一片死寂，索菲亚朝窗外望去，刚刚还高呼着的活尸突然如同时间静止了一般停止了活动。索菲亚望了望公主，她也一动不动坐在床边，像个从没活过的死物一样。

门被轻轻推开，之前坐在王座上的祭祀装扮的活尸走了进来。

“不用惊讶。一个轮和的结束而已，用不了多久它们还会再度重复过去。”

“我，女人！”索菲亚拼命指向自己，“我，看见，国王，阿利缇亚，出去！”

“……拔出这把剑来。”活尸祭祀将一把和活尸大帝腰间类似的刺剑丢给了索菲亚。

索菲亚接过剑，刺剑上闪耀着黑光，极度不详的力量在其中流动。索菲亚望了望活尸祭祀，正要拔出剑，突然身体开始抗拒，犹豫了很久，轻轻握住剑柄，将刺剑拔了出来。刺剑的黑光将窗外的星芒吞噬，整个宫殿变得阴暗下来，静下心来聆听，索菲亚居然能听到这把刺剑中有万千冤魂的悲鸣。

“我，不。”索菲亚指了指剑，又指了指自己，告诉活尸祭祀自己不需要。

“居然能将此剑拔出，你果然是预言之书中前来拯救帝国的弑神者。”活尸祭祀上下打量着索菲亚，如释重负般点了点头，“这无止境的重复也该结束了。”

“什么。”

“失礼了，这里是毁灭千年的不落帝国最后的苟且之地，我是多玛神的大祭司，同时也是帝国皇帝暴君托什唯一的妻子。”活尸祭祀用古怪的方式给索菲亚行了一礼，“将神囚禁在帝国的地下不断索求人类所不能掌握的力量，在神明力量枯竭之时帝国也终于走向了末日，这便是过去的故事。”

“我，不懂，我，阿利缇亚，出去！”索菲亚才懒得了解这些劣等文明的黑历史。

“不结束暴君托什狂妄的幻想，不结束这里无休止的轮和，你们是无法出去的，只能在托什那把能玩弄人心的刺剑【生命】之下丧失心智，变成和其他人一样的尸体。”祭祀看了看床边已经毫无意识的女儿，缓缓道，“整座被沉入沙海的城市是不落帝国曾经的帝都，古墓外永远不会停歇的沙尘暴，帝都所有的子民们不断重复着生前的一切，都是因为我们的神明多玛还没有完全死去，陷入疯狂中的托什继续用多玛残存的力量增幅他的刺剑，躲在自己的幻想中等待新的神明来临。预言中新的神明会降临于此，托什想要索取神明的力量继续他的帝国大梦，但我已经受不了了。并非是为了帝国那些子民，他们早已经死去，我的女儿也是，整个墓穴还存在着的‘活着’的人只有我和托什而已了。托什不知道，我没有告诉他预言之书后面还有一句话，弑神者会和新的神明一同降临，所以，你来到了这里。”

索菲亚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刺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把刺剑是【死亡】，是连神明也能斩杀的某种可怕的存在的献祭刀，和【生命】是截然相反的武器。去把多玛神杀死吧，他的心早已经在人民无度的索取中枯竭，现在只是一个和行尸走肉没有区别的肉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