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圆周

心神不宁的盖亚顺着绳子滑入黑暗，在十几米深的地方发现绳子被固定在了一处岩石上，剩下的部分斜着朝另一方向贴着岩壁偏斜过去，就这样盖亚顺着绳子爬了很久，最后在一处岩壁上突出的落脚点停下，其他三个人正在等他。

雷诺看到人已经齐了，带着三人朝洞窟内部前进。在夜视药水的作用下，盖亚看到了这个黑暗的空间完全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在这里暗红色的黏液湿哒哒地覆盖着洞窟里的每个角落，每一步下去都有种恶心的黏腻感，墙壁上到处是尸骸化石和一些莫名其妙的几何图案，雷诺不停地提醒其他人不要去看墙壁，专心于前进的道路。

“这个地方太过古怪，但这不足以影响我们的决心！我们跟上雷诺先生的步伐找出这里有价值的东西然后尽快离开！”菲安娜给盖亚和另一个骑士打气，“坚定下来，不要被周围的一切影响。”

盖亚看了一眼和自己并排前进的重甲骑士，他永远戴着那只笨重的头盔，完全看不见他的表情。一路上的岔路太多了，还经常有骇人的石像和可疑的祭坛从四面八方出现，它们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横插在墙壁里或者从洞窟顶部垂下，到处是不属于人类的骸骨以跪拜的姿态包围在这些石像和祭坛旁。强烈的不安感笼罩了一行人，只有雷诺像是早已习惯一般拿着奇怪的棱型手杖大步向前。在黑暗中，盖亚好几次在身体的本能下回过头去，隐约能看到远处有什么身影一闪而过。

经过了漫长的探索，在一处狭窄的走廊里雷诺停了下来。一具死了不知道多少年头的怪物尸骸匍匐在地，干瘪风化的躯体以诡异的姿态扭曲着，触手般的关节从它脊椎骨里生长出来，古怪的肢体别在了错误的地方，隐约能看出鳞片曾经覆盖在胸腔下部的头颅上的痕迹。它的一只巨大的手臂状的肢体被埋入了地下，另一只由无数散碎的骨骼组成的某种肢体以奋力爬行的感觉在朝前撑着。雷诺从包里取出一个瓶子，瓶子里一截奇怪的黑色肉块躺在里面，雷诺将肉块倒在那具尸体的脊椎骨上，稍稍退了几步。

“这是什么东西。”盖亚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靠近了那具尸体，结果尸体居然猛地一阵颤动活动了起来，吓得盖亚掏出巨弩差点撞在岩壁上。

“这！这是什么邪祟！！”菲安娜望着那具尸体疯狂地在地上抖动着，吓得脸色煞白，那个沉默的重甲骑士手持大盾挡在了其他三个人面前，谨慎地观察发生的一切。

那具尸骸在抽动中全身的古怪肢体都在摆动，疯狂地朝一个方向爬行着，但由于那只巨大的肢体被埋在地下，它只能以那只肢体为轴心诡异地绕着圈子，尖利的骨骼在地上留下了无数的划痕和奇怪的液体。雷诺走到尸骸旁，从手杖上闪动起耀眼的白光将那根埋在地下的肢体击碎，刹那间那具尸骸如同获得了自由一般疯狂地朝远处爬去。

“跟上它！”雷诺大声说道，率先追了过去，其他三个人连忙跟上。

盖亚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居然会在一颗星星里追着一副骨头架子乱跑，在和其他人拐过了无数的岔道后，一行人在一处充斥着恶臭的石窟里停了下来，一道生长着奇怪肉块的岩壁朝漆黑的上方延伸着。眼前是一处由暗红色黏液覆盖的狭窄岩缝，那具尸体将自己的所有骨骼扭曲卡断钻了进去，蠕动着朝上爬行，很快就不见了踪影。雷诺扒住缝隙爬上岩壁，开始朝上方爬行，菲安娜被岩壁上那些暗红色的肉块和黏液恶心到了，同时不断被耳边那经常传来的不存在的笑声所折磨，于是指挥那个重甲骑士背上自己跟着雷诺上去。盖亚看了下四周，一种被人紧盯着的感觉突然让自己背后发凉，但实际上周围什么都没有。正打算跟上去，盖亚突然看到了岩壁上一处奇怪的几何形图案。

那个图案有着极其不可思议的魅力，盖亚对于抽象艺术是一窍不通，但是却被它所深深吸引，和第一次遇到艾丽萨所进行的仪式的感觉不同，这个图案有一种深邃的魅力。盖亚用手抚摸那个图案，越发觉得这个图案是如此的美妙，每一道深红色的线条所勾勒出的螺旋和直线都好像蕴含着奥秘。突然盖亚想到了雷诺的话，一个激灵赶紧放手，退后了几步才发现了不妙，眼前岩壁上的缝隙已经不见了，转过头刚刚来的道路也没有了。盖亚朝前几步，自己正站在一处峭壁上突出的某个平台中间，就好像自己根本没有和其他人来过这里一样。

盖亚骂了一句，颓然坐到了悬崖边上，望向脚下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是这么待在这里也不合适，盖亚试着从悬崖的岩壁上下去，但突然想到了之前雷诺说过的话，绝对不要下到底部，于是硬着头皮找了几个比较适合攀岩的地方朝上方爬去。岩壁上不时能发现一些散发着恶臭的紫色腐败物，盖亚在攀爬中莫名地感觉到身体的不适，总感觉岩壁上那些千千万万的骸骨正在盯着自己看，阴森感让盖亚越发不安。但是很快盖亚发现，越是向上爬越是感觉到身体轻盈，这种诡异的感觉迫使盖亚停下，盖亚回头朝后望去，这时才明白，不知何种原因，感官的错乱让盖亚完全没意识到其实自己正朝着深坑底部爬下，而现在已经来不及了，盖亚狠狠地被自己朝上的力道推落了黑暗。

坠落坑底的盖亚只感觉自己浑身骨头都错位了，艰难地想要爬起又倒在了地上，过了好久才拖着剧痛的身体靠住岩壁站了起来。把脱臼的胳膊和腿安了回去，知道自己断裂的骨头将内脏扎破的盖亚大声喘着气，四周的世界越来越黑暗，夜视药水的效果不该这么短才对。沉重的呻吟声从旁边传来，盖亚扭过头，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有一具干瘪风化的鱼头人身骸骨被钉在岩壁上。过了好久感觉稍微好了些的盖亚沿着岩壁前进，错乱的感觉总让自己觉得好像周围有什么存在着。前进了好久都感觉自己在打转的盖亚，冒险拖着巨弩进入了黑暗中，地面上随处可见诡异的图腾和奇怪的石板，记住雷诺的话的盖亚什么都不去想径直朝前，一些奇怪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盖亚循着声音前进，在一处开阔的圆形深坑里看到了骇人的一幕。

一座巨大的石制祭坛耸立在深坑中央，无数长约四米的锈蚀铁枪穿刺着赤裸的人类尸体直直插入深坑底部的每个角落，顺着铁枪流下的深红鲜血将整个深坑化为血池，那些人类尸体无疑是之前前来探索的士兵的，深坑外千千万万由黏液和肉块组成的生物跪伏在地。从未见过这种光景的盖亚皱起了眉头，但那耸立在深坑内的巨大祭坛仿佛对自己有着深深的吸引力，让自己移不开脚步。就在此时，那些跪伏在地的生物好像也发现了盖亚，蠕动着朝盖亚爬来，盖亚莫名其妙竟然感觉它们是没有恶意的，被它们伸出的包覆着鳞片的柔软肢体拉着来到了深坑前，似乎是要盖亚也跪下。从未有过的疯狂感侵蚀了盖亚，似乎那座祭坛真的好像能够拯救自己一样，自从盖亚脱出牢笼后对于自由的渴望从未停下，但是无论做什么都满足不了那份犹如偏执的渴望，那份渴望微小而又始终噬咬着自己，而现在盖亚感觉自己似乎真的要得到满足了。可就在盖亚要跪下的时候，一股宁静的力量包裹了自己，那是和艾丽萨进行仪式时的感觉，宁静而深邃。盖亚稍微清醒了过来，踉跄着退了几步，突然周围那些怪物都开始痛苦地扭曲起身体，发出骇人的嚎叫声，此时一个重重叠叠且非常模糊的声音在盖亚身旁的石柱后响起，说了些盖亚没听清的话。

盖亚奔到石柱后，却什么都没看到，此时那个声音在各个角落响起，像是在大笑一般，盖亚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失去了意识。

再度醒来后，盖亚发现了自己正在岩缝前盯着那个奇异的几何形图案发呆，好像刚刚菲安娜才和那个沉默的重甲骑士爬上去，自己坠落谷底的事情仿佛从没存在过。盖亚咽了口口水，自己身上没有疼痛感，可是风衣已经破烂地不成样子了，刚刚发生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完全没法判断。

没有办法的盖亚只好顺着岩缝爬上去，爬到正中又被一些奇怪的声音所困扰，但还是坚定意志没有管它们，刚刚发生的事情无论如何要告诉雷诺。爬到顶部的时候，又是一个深入的洞窟，这个洞窟稍微要干净些，没有那么多黏液和肉块，但是地上流淌着奇怪的液体，每一步上去都会踩出很大的声音。岩缝也延伸到了这里，胡乱的抓地痕迹显示那副尸骸朝洞窟深处爬去了，没过多远盖亚却发现，抓痕在一堵被石碑封住的岩壁前消失了。再度失去线索孤身一人的盖亚被这里诡异的一切折磨地烦躁不堪，什么也不管继续找路前进，在一个岔路口有了新的发现，那是一座三米高的盐像，似乎是一个圆乎乎的眼球状的怪物，整个变成了盐。盖亚敲了敲，有盐渣掉了下来。

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的盖亚心跳加快，难道说她也来了这里？沉迷于知识的她是很有可能的，但是这里的危险程度超乎想象，她现在是否还安全？正在想着这些的盖亚，脸上突然沾到了什么，退后几步盖亚才发现是从石窟顶部落下的紫色黏液。盖亚退后几步把它从脸上抹了下来，有一股刺鼻的腐败味，这时从刚刚落下黏液的石窟顶部，落下的黏液越来越多，渐渐的如同雨点般牵丝的黏液不断坠落在地，一只浑身覆盖着紫色黏液的巨大球形怪物从石窟顶部缓缓出现，就好像真实存在的石壁只是虚幻的影像般，它凭空从石壁里冒了出来。

盖亚惊得退后了几步，拿出巨弩对准了它。那个怪物在空中漂浮着，旋转着，正在盖亚疑惑时突然张开眼皮，原来它就是一个巨大的眼球而已，它死死盯住盖亚，阴冷的黑暗在它的瞳孔中沉淀着，呻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