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借口

孤儿院里的桌椅几乎都被搬空，原本两百多个孩子现在只剩下了不到一百个，盖亚不顾玛多克的强烈反对让他们坐在了教堂的祷告席上，把盛好午饭的餐盘整整齐齐放在他们面前。孩子们一个个脸色阴郁，早没了之前叽叽喳喳的模样。

“你真的是个矛盾的人。”玛多克咬了一口面包，面包表面淋上了奶油，里面则塞满了芝士和菠萝片，“难以想象这种精致的食物是你做出来的。”

“我也很惊讶。第一次发现我有这种天赋是在军队里，那时候城里能吃的都被吃的干干净净，我硬是每天都能用杂草树叶虫子一类的做出些至少能咽下的东西出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以我就是能做出来。当然后面不能吃的也被吃干净了，只好……嘛，无所谓了，尝尝沙拉。”盖亚给自己切了一大块烤肉，“沙拉的材料是我让阿利缇亚去买的，结果不是很新鲜，不过汤是早上河里刚钓上来的鱼煮成的味道还行，晚饭我试着做点黑金那里很流行的酱汁面。”

“孤儿院的孩子安里打算怎么安置？”玛多克喝了口盘子里的汤，太鲜了自己不喜欢这种口味。

“我找了佣兵协会那些被册封为‘骑士大人’的家伙们，说服他们收养了一百多个孩子，他们欠了我的人情也正好阔气的很，正需要一批拥有潜力的新生力量，对他们对我们都有好处。”盖亚给阿利缇亚空掉的盘子里盛了些汤，看起来阿利缇亚很喜欢这种味道，“剩下的这些，就由我来养他们。”

“咳咳！”玛多克剧烈地咳嗽起来。

“怎么了？”

“你养他们？”

“有问题吗？这事就是我挑起来的，我早就想清楚了。”盖亚望着玛多克苦笑，“我最讨厌的就是被束缚住手脚，结果每次都是这种结果。”

“就近尽量找肯收养的人收养才是明智的选择。”玛多克想了一会，“你怎么可能负担地起。”

“人生需要机遇，机遇只存在于危机中。宝石王国那里，不久前刚刚下了一场黑雨，哪里都能下偏偏是下在了那个不信教的小国家里，圣形也帮不了他们，钻石和黄铜都在紧盯着那块肥肉，这种良机我是不会放过的。剩下的这些孩子辛苦你先把他们送到紫罗兰那里安置起来，白犀领主对自己攻下的城市会格外照顾，我想应该没问题，等我过段时间绝对会带着大把的白金币去找紫罗兰。至于我不在的时间，”盖亚把一个大袋子推到了玛多克面前，“这些金币和白金币你先拿着吧，这是安里的所有积蓄和卖掉孤儿院地皮的钱，足够这七十八个小家伙过上一大段时间了。”

玛多克犹豫着，还是收下了钱。

“如果我父亲还在就好了，养活他们应该不是问题。”

“你又没睡醒？”盖亚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几个精灵，“有半点可能？”

“……我父亲并不像你想的那么恶劣。”玛多克话刚出口，又急忙岔开了话题，“我还是怀疑你能不能供养他们到成年，紫罗兰虽说继承了遗产但她根本不是个生意人，别最后搞得把她也害苦了。这样，我也负担一部分费用，我好歹也是教国的骑士。”

“那就太好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就算去偷去抢也要把他们养大，让紫罗兰照顾只是因为我信任她。”盖亚望着阿利缇亚，“你就没办法了，不能让你回黑森林，太过危险。”

阿利缇亚低着头吃沙拉，什么都没说。

“介绍阿利缇亚去我挚友那里的信我已经写好了。阿利缇亚，是跟我回一趟黑森林再去黄铜合众国找我那位挚友，还是先跟着盖亚去宝石王国安置一段时间，再让他带你去。”玛多克问阿利缇亚。

“我一个人去吧，已经麻烦你们太久了。”阿利缇亚喃喃道。

“不行！”

“不可以。”阿利缇亚的回答换来了两个人的一致反对。

“太危险了，你正在被通缉也说不定。”盖亚切了块烤肉给阿利缇亚，“不能让你和陌生人行动。”

“……我不想回黑森林。”阿利缇亚摇了摇头。

“你看，还是我比较可靠。”盖亚笑着拍了拍玛多克。

“遇到你大概是神明给我的磨难。”玛多克叹了口气，“你怎么知道哪天我不会杀了你，还笑得出来。虽然我不觉得你能干出什么太过的事情，但如果哪天你真的变成怪物，只能希望你别出现在我面前。”

“你自己都说过，‘世界末日这家伙都是死不了的’。反而是你一个人去找血翅那些人，别被悄悄干掉了。”

“还轮不到你担心。”

这时候教堂外传来一阵嘈杂的游行声，声音越来越大，中间还混杂着尖利的惨叫和人群的吼声，玛多克正要问外面是怎么回事，突然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冲进了教堂，紧接着又被外面愤怒的人群扯着头发拉了出去，死死摁在木桩上绑住手脚再钉上铁钉。男人撕心裂肺地大吼着，结果被几个士兵一拳打歪了下巴，游行的人们扛着木桩继续前进。

“吃个饭也不安宁。”盖亚骂了一句什么，跑到教堂门口把门关上，望着地上的血迹开始自言自语，“反正都要死了还把地弄脏，一个比一个会玩。”

“你们去把地擦擦干净。刚刚的游行怎么回事？”玛多克拿了块布交给几个孩子让他们清理地面。

“这边，对，不行，那里不干净再多擦擦，看着都不舒服。”盖亚对着趴在地上的孩子指指点点，最后实在受不了干脆自己也上了，“把布给我！”

“这里的城主好像死于了监狱暴动，大河领主新任命的城主是个年轻的侯爵，他在城里明令禁止了贩卖人口的交易，应该是个好人吧。”阿利缇亚为玛多克解释，“刚刚那个男人应该是之前城主的亲信之一，前几天好几个和他一样的官僚被人们扛去了广场，听说最后被烧死了。”

“被剥了皮然后烧死，大家看的津津有味。”盖亚还在擦着地面。

玛多克想到了之前阿妮斯的事情，人性本就是如此残忍的吗。尽管换了年轻有为的领袖，但是如果心不被改变，世界永远不会如阿妮斯想象的那般温暖起来，这次禁止奴隶交易的法令毫无疑问是正直贤明的，但对于那些已经成为奴隶被卖往各地的黑暗世界的人们，却是毫无价值的。

“心必须要被改变，我相信人们相互理解相互信任的时代一定会到来。”玛多克的话充满了坚定与决心。

“……突然说些什么奇怪的东西？又发疯了？”盖亚皱起眉，“有这个时间去把他们的餐盘收拾下。”

短暂的忙碌后，夜幕很快降临了，睡不着的玛多克带着阿利缇亚在教堂门口练习剑术，阿利缇亚依旧没有任何长进。知道自己没用的阿利缇亚越来越没自信，但还是在一下又一下挥舞着铁剑，就算不是为了自己，花费时间在自己身上的玛多克自己不能辜负。盖亚扛着巨弩坐在教堂天台上，望着月亮出神，自己一直都是孤零零一个人，以后还会是吗？盖亚又想到等到一切结束之后，自己应该去哪里，以及为什么自己总是在想这种事情。从出生开始自己就没有轻轻松松无忧无虑过，只是想要毫无牵挂地活下去而已，只是想要自由自在不留下任何悔恨地活下去而已，为什么就是这么困难。仔细想想到现在为止几乎所有麻烦事情都是自己惹上的，自己总是做些只要自己觉得不会留下遗憾并且是正确的事情，但是结果经常和自己所愿相去甚远，最后自己反而被自己困住了。是否是在牢笼中待了太久，对于失去自由的恐惧已经根植在了自己心里，让自己变得不再正常？自己总是在想等一切过去之后如何如何，同时非常厌恶这种被各种事情绊住手脚的感觉，但是自己又不得不去担心去承担，可能和玛多克所说的一样，自己的确是个矛盾的难以被理解的人。

“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的生活变得平静下来吧。”想着自己是否太执着于无拘无束的生活的盖亚，叹了口气，向月亮许愿。

就在此时，一颗巨大的流星从天空划过，掠过圆月朝东方飞去，那拖在流星后的火焰轨迹在漆黑的夜空抹下一笔赤色的痕迹，在盖亚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坠落在了远方，小小的蘑菇云升起将天际照的透亮。

“千万别许愿，那颗是灾星。”教堂门口的玛多克拦住了正在许愿的阿利缇亚，“不然这辈子你的心愿都无法实现。”

“……我已经许了。”

“是什么？！”

“世界和平……”

“……那没事，反正就算不是灾星也不会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