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兔子

一声闷响，黑金帝国的亚瑟皇帝将手中价值上亿的水晶权杖砸了个粉碎。王座之下，年迈的医师与炼金术士们跪伏在地，瑟瑟发抖。亚瑟皇帝紧紧握着王座的扶手，粗重的呼吸似是不甘又似是愤怒，凶恶的目光简直要把王座下的臣子们一个个生吞活剥。沉默的时间在流逝，亚瑟终究没有把怒火宣泄在那些无辜的人身上，咬着牙挥挥手让他们离开了。

望着所有人逃也似地离开了大殿，亚瑟皇帝颓然般瘫坐在王座上。过了不知多久，望着只剩自己一人空荡荡的大殿，亚瑟癫狂般轻声痴笑了起来。

“权利，财富，女人，拥有一切的家伙，居然连虫子蝼蚁也能做到的事情都做不到……”

帝国的黄昏已经来临。

“你运气真的是不太好。”干瘪的尸骸沉入黄沙，焦热的阳光炙烤着地面上任何一个敢于挑战它的生物，盖亚牵着沙漠蜥蜴走在渺无人烟的大漠上，蜥蜴背上阿利缇亚盖着厚实的风衣，紧紧抱住蜥蜴背上的角以保持平衡。

“……哪一方面？”阿利缇亚疑惑不解。

“你没发现吗？你到哪都能出事。”盖亚觉得阿利缇亚有些迟钝，“我们走的这条路是去宝石王国的必经之路，也是白犀领地和大河领地的交界线，结果前几天晚上就被流星砸了。我们这一路上肯定要遇到来封锁地域的领地军队，两个领主不可能放弃这颗有研究价值的流星的，等下要是打起来我们被卷进去该怎么办？”

“……是这样吗？”阿利缇亚很怀疑是否是因为自己才给周围带来了厄运。

“所以你也要努力起来，尽快变成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到时候运气再糟糕也能应付。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如果扔硬币一直都是反面（坏结果）的话，就手动把它翻成正面好了。”

“有这句话吗？”

“大概吧。”盖亚也不太记得自己从哪听到的了。

“我很努力了，但是似乎我还是做不到。”阿利缇亚神情沮丧。

“不不不，努力一开始是看不到回报的，大部分情况都是这样。量变再到质变，而且你有变化的话自己往往都察觉不到，比如我从黑森林一路到现在，我自己感觉没发生什么变化，但是玛多克在和我练习的时候说了我速度也比之前快出一截来。总之你努力下去就是了，一定有一天能变得很强的。”盖亚顿了顿，“当然了，不要把蛮力当做力量，现在的世道还是脑子比较管用，那次你就干的很棒。”

“我会努力下去。”阿利缇亚还是有些疑惑，但依旧点了点头。

“嗯。”盖亚牵着蜥蜴，指着荒漠远处的天际，“今天还挺平静的，我们朝那个方向走不用多久就能到绿洲中的旅店。一路上没遇到什么奇怪的家伙或者魔物真是太好了。”

“那个算是奇怪的家伙吗。”阿利缇亚指了指不远处沙丘的脚下。

盖亚顺着阿利缇亚指的方向望去，在荒漠沙丘的脚下，有个好似蚁狮巢穴的坑洞，一个被铠甲武装到牙齿的骑士坐在坑洞中央沉默着。盖亚牵着沙漠蜥蜴，慢慢接近了坑洞，最终在边上停了下来。

“他好像遇到了麻烦。”阿利缇亚说。

“他又没出声，大概是尸体之类的吧。再说了沙漠里把自己装进罐头的人多半是神经病。”

“你不是也穿着铠甲吗？”

“我又没戴头盔。走了，别管他了。”盖亚拉着蜥蜴就要离开。

“喂！你们就这么走了吗！你们的良心呢！你们的道德呢！你们这些畜生！打算见死不救吗！世道已经堕落成这样了吗？！这就完了吗？谁愿意把自己装进罐头里啊！这是高贵的骑士铠甲啊白痴！！我是活人啊！你眼瞎吗！！”这时候，坑洞底部的骑士憋在心里的话犹如忍耐了很久一般爆发了出来，一连串的痛骂把盖亚和阿利缇亚都吓呆住了。

“是活的啊。”

“没死啊。”盖亚眨了眨眼，在坑洞边上蹲了下来，“那你自己上来呗。”

“有魔兽啊！”

“……阿利缇亚你离远点，我下去看看。”

盖亚拿着巨弩稳住身子滑入坑洞，此时脚下的沙地猛地一颤，随之而来的崩塌将盖亚卷了进去，坑洞开始分崩离析，一只巨大的蠕虫冲出了黄沙，甲壳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眼睛，张开大口朝盖亚扑去。早有防备的盖亚对着蠕虫的大口来了一发火矢，把它整个头都炸掉了。没了脑袋的蠕虫疯狂地扭动身体，折腾了好一阵子才消停下来。

被差点埋进沙子里的盖亚把那个骑士拉了出来，他的整副铠甲都在发烫。

“被魔兽当成诱饵的经历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盖亚对阿利缇亚说道。

此时，骑士把自己的刺剑拔了出来。盖亚把阿利缇亚拉到身后，握紧巨弩盯着这个不知要做什么的骑士。骑士弯下腰，持剑朝盖亚和阿利缇亚行了一礼，但腰刚弯下去，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盖亚和阿利缇亚慌忙上去查看，骑士多半是被热晕了过去，盖亚把他的头盔摘下，这才发现原来骑士是个金发碧眼的美人，长长的卷发为了被塞在头盔里被盘成了漂亮的发髻，和普通女人不同她有着较为浓密的眉毛，皮肤白皙地看不出是在沙漠地区待过的人。阿利缇亚给女骑士喂了些水，又帮助盖亚把她身上发烫的铠甲一件件剥下来，但是胸铠被死死卡住，无论如何都扒不下来只好放弃。

“救命大恩，没齿难忘！”女骑士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晚了，沙漠的夜晚颇为寒冷，盖亚给了她两条毛毯，此时女骑士裹着毛毯瑟瑟发抖，不住地向盖亚和阿利缇亚道谢。

“没事，骑士不是都很有钱吗，你只要经济上支援我们就行。”盖亚毫不掩饰。

“大姐姐叫什么，为什么会在那里。”阿利缇亚和女骑士一起坐在沙漠蜥蜴上，看骑士白皙的脸庞不像是驻守在沙漠的军人。

“我是大河领主白河公爵的长女菲安娜！是高贵的贵族！在这里的原因嘛……”菲安娜昂着头，想了半天说道，“被凶恶的魔兽袭击了！”

“说的真真切切，令人信服，我很相信你说的话。”盖亚脸上的肌肉动也不动。

“当然了！现在的魔兽比往年厉害多了！不过依然不是我的对手啊！”菲安娜大笑着，“如果不是我的武器不趁手，刚刚那种大虫子来个三四条我都能应付！”

“……是这样吗？”阿利缇亚尴尬地摸摸头。

“白河公爵的长女为什么会到这里。”盖亚问。

“机密！这是机密！怎么能让你们这些庶民知道！”菲安娜哈哈大笑，“不过看在你救了我的命我就告诉你吧！这里前几天掉下颗星星！只能说这么多了！哈哈！”

“……没说一样。”

“你也到蜥蜴身上来吧！不要客气！”很有精神的菲安娜招呼盖亚坐上来。

“我和武器的重量加在一起蜥蜴吃不消的。”盖亚淡淡道，“比你们两个人还有行李都要重。”

“你好胖啊哈哈！”

“……”

在夜色完全降临之前，三个人找到了一处能够野营的地方，这里有着已经熄灭多时的篝火，盖亚检查了下，大致昨天晚上还有人在。这篝火搭建的手法，盖亚总感觉和自己习惯的手法很像。在沙地不起眼的角落里，盖亚发现了一个精致的人偶，是用盐做成的兔子先生。盖亚想到了安里离开时为了不再欠自己人情给出的情报，果然艾丽萨确实地从安里手中逃离了。

“阿利缇亚是你的名字吗？这可是好名字啊！总感觉和黑金的王室有关系呢！”菲安娜把阿利缇亚搂在怀里，“你们为什么到这种荒漠来啊！”

“我们为了赚钱打算去宝石王国。”阿利缇亚脸红红地，“我很大了，别这么抱着我。”

“好可爱啊！”

盖亚借着火光望向盐制人偶，兔子先生并没有在笑，而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大概没了乌龟先生它也不开心吧。如果艾丽萨曾经出现在这里，是否能说明她也要前往宝石王国？这条路确实是前往北方的路就是了。如果遇到了，是打个招呼继续分道扬镳，还是遵守那个有些冲动留下的承诺呢。

“这么大的人了还喜欢小孩子喜欢的东西！”菲安娜大声嘲笑盖亚。

“阿利缇亚，如果我们遇到了艾丽萨，还能接受她吗？”盖亚面无表情地望向阿利缇亚。

“我不知道。”阿利缇亚低下头。

“……如果遇到就当没看到她好了。”盖亚思考了一会，“麻烦事已经太多了，光是应付现在我都有些乏力。这样下去只会离我理想的生活越来越远，所以果然还是算了。”

阿利缇亚想要说些什么，但又没说，实际上他明白盖亚想要自己说出的答案是什么。

三个人沉沉睡去，直到白昼来临，盖亚才发现营地已经被数百士兵团团围住。随后醒来的阿利缇亚和菲安娜也吓了一跳，为首的指挥官正在和盖亚争论什么。

“并不是行商，武器也非常可疑，我怀疑你们是白犀的奸细！把他们抓起来！”指挥官完全不相信盖亚的辩解，让士兵们一拥而上要把三人五花大绑。

“我是白河公爵的长女菲安娜！你们怎么敢这么对待我的部下！！”菲安娜跳了起来，拔出自己精致的刺剑，这柄剑的前段的确是刺剑的模样，但两边又开了刃，剑柄护手处装饰着昂贵的翠绿宝石。

“菲安娜大人！”指挥官认出了菲安娜的刺剑，大惊失色半跪在地，其他士兵见到如此情景也匆忙跪倒。

“阿利缇亚你看到了吗，蛮力是没有用的。”盖亚轻声和阿利缇亚说道。

“但这也不是大脑啊。”

“菲安娜大人！您不是屈尊下……”指挥官轻声发问，但被菲安娜打断了。

“住口！快带我去那颗星星落下的地方！！白犀的狐狸们有异动，我要去见我那个没用的弟弟！！”菲安娜厉声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