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崩塌
书名:深渊的鮟鱇骑士 作者:水晶残响
第三十四章 崩塌
漆黑的大蛇高昂着无数头颅守护在盖亚身边,安静地凝视着安里,盖亚身下丰饶的大地开始枯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腐化,从大蛇的眼睛里安里看到了某个不属于这里的光景,并非充斥着不幸、灾祸、绝望与痛苦的世界,也并非由幸福、安乐、希望所填满的那种乌托邦,而是看到了一副从未见过的光景,那里是什么都不再存在的世界。现在安里只恨自己之前没有早点发现盖亚体内的污秽,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要将这污秽连同盖亚一起抹杀掉,那是这个世界的毒瘤,绝不能让这股力量延续下去。
盖亚的心正徘徊在崩解的边缘,生理上如此,精神上也是如此。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明明现在这副从内在开始崩溃的身体已经不可以再动了,但自己仍然如提线木偶般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控制着站了起来,并非是依靠自己身体行动,而是**控着。缠绕着黑蛇的巨弩被举起,面对头深深垂下如同昏死过去的盖亚,安里浮游于空中,【未来】积蓄的能量已经达到了顶峰,刺眼的光焰在沸腾,这次安里是真的打算杀掉盖亚,自己不能放任那种怪物留在世上。
“住手吧!”阿利缇亚的声音从盖亚身后不远处传来,安里抬头朝前方望去,遥远的天际已经露出鱼肚白,晨曦中在光雨折磨下满地疮痍的焦土之上,阿利缇亚带着孤儿院的孩子们正朝自己奔来。
安里扭过头避开了孩子们的视线,望了望已经快死的盖亚,圆柱的光焰终究还是黯淡了下去。安里将脸上的面具取下,他无法在孩子们的面前杀人。漆黑的大蛇也在晨曦中消失地无影无踪,稍微清醒了些但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的盖亚,稍微能撑住身体站起来了,心脏深处的创口在刚刚的休息中稍微愈合了一些。眼前的安里已经摘下了面具,又回到了之前那副邋遢的模样,面对围在自己身边的那些孩子们叽叽喳喳的提问显得手足无措。
“你就不能来早点吗。”盖亚靠在巨弩边上,望着来到自己身旁的阿利缇亚。
“抱歉……”阿利缇亚居然真的以为盖亚在责备自己,低下了头。
“她说的对我这张嘴有的时候真的应该被撕烂。我刚刚说着玩的,你干的太好了,反而是显得我和那边躺地上的家伙是十足的蠢货了。”盖亚指了指玛多克,“大概不至于死掉,就让他那么睡吧,他也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好。”阿利缇亚点点头。
盖亚看了一眼安里,安里没有理他,和孩子们一起走向了祭坛。跟上去的盖亚和阿利缇亚在山顶的祭坛看到了一副简陋的石制棺材,安里用力推着棺盖,但是已经没什么力气了,盖亚上去帮他将盖子掀开,装满了水的棺材内莉莉娅正安静地躺在里面。安里将莉莉娅从水中扶起,晨曦的微光中莉莉娅渐渐睁开了眼睛。
“……”莉莉娅望着众人,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我们回去吧。”阿利缇亚关切地说。
“你们是谁?”莉莉娅呆呆地望着大家,眼神空洞地好像在面对一群陌生人一样。
“修女姐姐刚刚醒过来还没睡饱,你们这些小孩不要吵她,到那边先玩着去。”意识到不对的盖亚将围在修女旁的孩子们一个不剩赶到了祭坛外,抬头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山腰上赶来,是之前那只大猿,它背着小小的阿妮斯也赶到了这里。阿妮斯已经醒过来了,侏儒的生命力的确顽强。盖亚不知道该怎么和阿妮斯说明现在的情况,反倒是阿妮斯先开了口。
“莉莉娅还好吗?”阿妮斯问,语气和往常一样并没多少变化。
“你去看看她就知道了。”盖亚指了指祭坛,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想安慰她两句但还是没说出口。
望着阿妮斯朝祭坛走去的背影,盖亚问大猿:“她知道自己手还有救的吧。”
“你想她会立刻接受我会说话的事情吗?她醒过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发生在她朋友身上的不幸,那时候我刚刚给她移植完炼成的舌头就带她来了。”
盖亚阴着脸赶上了阿妮斯,祭坛前阿利缇亚和安里都沉默着,凝重的气氛下只有莉莉娅泡在水里看着其他人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莉莉娅,身体哪里不舒服吗?”盖亚问。
“……莉莉娅?是我名字吗?你是谁?”莉莉娅好像自己也明白了些什么,“奇怪,我怎么好像记不起我自己的事情了。”
“这是怎么了?”盖亚皱着眉问安里。
安里依旧只是沉默。
“说话啊。”
“滚开,我不想再见到你这家伙。”安里冷冷道,指着远处的孩子们,“现在你毁了我十多年的心血,也什么都没救回来,感到满足了吗?”
“一开始你就不该干这种蠢事!”盖亚也没想到中断了仪式莉莉娅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以为世上什么东西都能如你所愿吗?连神都做不到!”
“你只是给自己找借口!你就真的希望莉莉娅变成圣形吗?!”
“够了,安静些。”阿妮斯轻轻出声,打断了两人的争吵。盖亚和安里都压抑住怒火安静了下来,彼此别过脸不再说话。
阿妮斯想要和以前一样握紧莉莉娅纤弱的双手,但是自己已经做不到了。眼前的莉莉娅已经不会再笑着抱住自己转几圈再放下,也不会再对自己念叨着辉日神的好了,明明昨天她还对自己说着愿神明的恩泽庇护你,现在却连自己是谁都已经不再记得。
“我是阿妮斯啊。”阿妮斯挤出一丝微笑,努力不让自己流出泪来,朝莉莉娅说道。
莉莉娅虽然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但是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尽管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抱住阿妮斯,但是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
“抱歉,我真的……对你没有印象。”莉莉娅讷讷道。
“没关系,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你想起我为止。就算没有了这双手,我依然是个医生,我一定能让你想起来的。”晨曦的微光下,阿妮斯的短发在熏风中微微摆动,“我发誓,就算你信仰的神明也不再眷顾你,我也要陪在你身边。”
莉莉娅空白的心被填满了,尽管她依旧什么都无法想起,但还是拥抱住了眼前小小的侏儒,阿妮斯再也忍不住了,哽咽着哭泣起来。盖亚拍了拍眼角有了晶莹的阿利缇亚,叹了口气。
玛多克醒来的时候,自己正躺在孤儿院空荡荡的房间里,烈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自己身上,眼里能看到的东西都已经被搬走了。稍微清醒了些的玛多克看到了守在自己身边的人,是大神父安里。虽然不知道自己已经睡了多久,但现在的玛多克精神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疲惫和狂躁,思路也清晰起来。
“你醒了。睡得舒服吗?”安里淡淡道。
“比之前要好多了。我睡了多久。”
“一个星期左右吧。”
回想了自己昏睡前发生的事情,一切都还像梦境,玛多克望了望空荡荡的房间,没说话。
“惊讶吗。我要被调往南方战场去和那些蛮族还有黑雨下的怪物作战了,这里当然也不能留下什么便宜了接替我的家伙。”安里笑了笑。
“……也就是说莉莉娅暂时不会有事了吗?”
“虽然保留了情感她还是失去了记忆,不过这辈子恐怕和教会是不会有联系了。阿妮斯和一个强大的炼金术士带她逃去了远方,可能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吧。”苦笑着的安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算了,我过来并不是和你说这些。”
安里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把没开刃的匕首,尽管并没有留下多少时间侵蚀的痕迹,但看起来年代久远。匕首的尖端镶嵌了一块暗红色的金属,金属周围的光线明显会变得黯淡。
“找到机会,杀了盖亚。”安里将盒子放到玛多克膝上。
“……什么?”玛多克以为自己听错了。
“杀了盖亚。”安里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
“你还不清楚,你的那位朋友已经堕落,他是深渊海泽的奴仆,尽管自己一无所知,但是我亲眼看到,海泽的力量在他身上苏醒了。”安里用极度认真的语气和玛多克解释,“你老师绝对没有讲过什么是深渊中的海泽,我自己了解的也不详细,所以无法和你解释太多,但那是这个世上最邪恶最污秽的东西,比所有神明都要古老并且企图将整个世界吞没的东西。”
“但是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你怎么能断定他以后不会变成一个怪物?”安里盯着玛多克。
玛多克想到了艾丽萨的事情,沉默了。
“因为其他人在,我一直没法对他出手,也不想把这里的事情暴露给教国。”安里察觉到了玛多克的犹豫,将盒子塞在了他手里,“这把匕首是镶有血银的贵重武器,对付黑雨下的怪物以及虚人都有奇效,我想对付他也能有效果,这类武器是连圣形都不会拥有的对抗海泽的最后的杀手锏,当初四圣将中也只有我拥有,现在我送给你。”
“黑雨真的是虚人引发的吗?”玛多克望着手里的盒子,思考了很久抬头问道。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但是恐怕没人能告诉我们。”安里拍了拍玛多克的肩膀,“我也该走了,当初我和其他三个家伙意见不合赌气退出圣教军,跑到这种小地方生根,本来以为当个最下级的神父孤零零了此一生算了,结果现在还要回去,怕不是要被他们三个笑死。”
“……保重。”玛多克郑重地点了点头。
“虚人是所有神职的天敌,不要小看他们吃了大亏。”说完,安里消失在了门外。
玛多克看了看手里的盒子,将匕首握在手中,正好合适,一想到也许有一天自己真的要和盖亚刀剑相向,心里极度地不是滋味。
“哦,你醒了。”就在此时,盖亚拿着水壶和杯子进来了,看到已经起身的玛多克颇为惊讶,“现在看东西没有幻觉了吧。”
“嗯。”玛多克点点头。
“大猴子带着阿妮斯和莉莉娅逃去了远方,好像是找伊利斯以前的一个隐居地去了,教国的势力太大他们也不敢再待在有人烟的地方。”盖亚给玛多克倒了杯水,“两百多个孤儿的问题才头大,前几天刚刚敲定了计划,就等你醒过来联系紫罗兰了。你怎么好像心不在焉,说起来这个匕首是什么?”盖亚抢走了玛多克的匕首,在手里摆弄着。
“刚刚安里给我的。”玛多克没打算欺瞒盖亚,“要我找机会杀了你。我想有一天会派上用场。”
“安里?他几天前就动身去南方了,你睡糊涂了吧。”盖亚把匕首还给玛多克,“我熬了些汤配烤肉和沙拉当做午饭,感觉做的比平时要好吃,你快点出来别让孩子们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