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人性

在交易所打听了很久的玛多克，可以确认，那只大猿是属于将在夜晚拍卖行公开拍卖的“珍奇”，不会在普通的奴隶交易所贩卖。这里交易所里贩卖的大多数都是兽人或者半人马这类相对廉价的奴隶，偶尔也能看到一些脏兮兮的人类被关在笼子里。玛多克尽量不去看他们，自己没有力量去解救所有人，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他感到无力和悲伤。

巨塔城唯一一座只在夜间才会经营的建筑，那椭圆外形的风格在整座城市里独树一帜，那是夜色中上流人士享乐的地方。为了获得进入其中的资格玛多克费了一番功夫，时间也到了夜晚，渐渐坐着马车来到这里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衣着光鲜大方得体，特地换上礼服的玛多克混在其中，在进入时出示了证明，守门人也没有为难他，让他顺利进入了。

这栋占地数百平米灯火辉煌的建筑分为上中下三层，分别是赌场娼馆和拍卖场，似乎在二楼某个位置还有着一块神秘的区域，关于那里玛多克并没有得到具体的情报。直奔三楼的玛多克进入圆环形的拍卖场，这里如同歌舞剧场一般的布置可以让所有买家看清拍卖的货物。参与拍卖的人并不少，玛多克坐在较为靠前的位置，随着钟声敲响，拍卖会也快要开始了。

靠在椅子上的玛多克很疲惫，这种疲惫既是来源于噩梦的侵袭导致的睡眠不足，也来自于内心的压力和苦闷，它们在自己眼中变得缓慢的时间里，不断折磨着自己。倦意袭来，玛多克微微闭上眼睛，意识变得模糊，隐隐约约中，衣着华丽的拍卖师登场了，他和在座的买家们说了些什么，引得笑声一片，气氛也被炒热了起来，接着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东西被挨个搬上了舞台，一件件卖掉，突然，玛多克看到，自己的父亲威尔逊被铁链拴住拉到了舞台上，自己的父亲盯着自己，而其他买家都在笑。一个激灵玛多克醒了，眼睛变得越发通红，布满了血丝，薄薄的礼服也被冷汗浸湿。舞台上拍卖师依旧在不要命似得推销商品，玛多克则变得越发狂躁和不安。

“激动人心！已经没有人出更高的价格了！！！这件古老的水晶武器依旧由之前买下歌莉娅名画的卡修伯爵买下！！”拍卖师声嘶力竭地大喊着，“今晚各位细致入微的洞察力和高贵的收藏品味，让我感到站在这里就是一种荣幸！接下来请允许我介绍下一件拍卖品！”

灯光被全部熄灭，接着聚光灯打在舞台边上，一只被盖着黑布的铁笼在聚光灯下被缓缓推上舞台中央。接着随着密集的鼓点声，灯光再度亮起，拍卖师站到笼子旁，并没有立刻揭下黑布，而是大声介绍起这件商品。

“传说中，超出正常寿命活了数百年的人类炼金术士伊利斯，拥有着令当今所有炼金术士垂涎的知识和财富，而这个孤僻的天才在十多年前离开人世之时，没有给后世留下哪怕他智慧的冰山一角，后来所有被认为可能是他手稿的文献也都被证实为伪造。但他那如同人间蒸发的财富，至今是一个谜团，有人说他将财富藏在了最危险最可怕的极北之地，有人说他的财富根本就只是一个谎言，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从来没人找到过它！”接着拍卖师话锋一转，“但是！今天我们找到了关于伊利斯富可敌国的财富的线索！请看！！”

拍卖师兴奋地将铁笼的黑布拉开，一只大猿正背对着买家们坐在笼子里，顿时现场一片私语声。众所周知伊利斯没有任何家人和朋友，只有一只有着十二根手指的猿猴作为他的宠物，在伊利斯死去时那只猴子也不见了踪影。

拍卖师一个响指，几个男人跑上了舞台将装有滑轮的笼子转过身，让大猿面对买家们，买家们纷纷拿起观剧镜伸长脖子仔细观看，果然大猿两只手各有六根指头。玛多克也没想到一只猴子居然有这么大的来头，但是自己还是有些把握的，如果这猴子真的拥有解开伊利斯财富之谜的线索，那也就不会在这里被拍卖了，应该是没有利用价值才被拉到这里拍卖才对。之前借来的七百金币，加上身上的白金币一共大约有四千金币左右，这里怎么出价也许要思考下。

“那么，起价一千金币！！请各位出价！”

拍卖场沉默了许久，所有人的想法和玛多克一样，就算这只猴子真是伊利斯的宠物，但多半也称不上是线索。根本没有任何价值的一只猴子，只是沾了主人的光，如果买下，最好直接出个比较高的价格，但是现在大部分人都只是在观望。

“一千金币。”玛多克作为第一个出价的人。

“好的，期待许久终于有第一个出价的人了！有更高的价格吗？”拍卖师激情四射地大声喊着。

“一千五百金币。”坐在拍卖场右侧的某个人跟着出价了。

“两千金币。”接着又有人出价。

这次过了很久都没人出价，等了一会玛多克抬高了价格。

“两千一百金币。”提高的数额相对很少。

“三千金币。”有人直接将价格抬高了，希望不要再有人加价。

“三千一百金币。”玛多克还是一样稍微加了一些价格。

玛多克的身份那些贵族富商们并不了解，考虑到对方可能是拍卖场的托，而且一只猴子实在不值得出那么多钱，再加下去可能依旧被黏住，这次没人再加价格了。玛多克顺利买下了大猿，接下来只要等待今晚拍卖会结束就可以了。

玛多克悄悄离开拍卖场，在一楼的赌场里侧等待着。一位拿着酒盘的男性侍者，来到沙发上的玛多克身边，殷勤地行了一礼，将一杯红酒递给了他。

“我不记得我点过酒水。”玛多克很困，头也开始发痛，见到侍者给自己端来酒水想也没想就回绝了。

“是那边一位尊贵的小姐请您的，她想邀请您参加她的牌局。”侍者又深深鞠躬行了一礼。

玛多克接过酒杯沿着侍者的视线望去，一个颇有魅力的成熟贵妇正对着自己微笑。如果这时候拒绝势必会让对方颜面尽失，虽然玛多克不愿意但还是端起酒杯去和对方打了个招呼。虽然玛多克打算委婉地拒绝她的邀请，但还是耐不住贵妇和她朋友们的热情，坐到了他们身边。

“没想到教国的骑士会到这种穷乡僻壤来。”一个戴着假发的贵族少年带着奇怪的笑容和玛多克介绍自己，“我是黑金帝国托卡家族的人，跟着父亲来这边投资巨塔城的产业，会待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眼就看出你和巨塔城这里的乡下贵族们不一样，如果不是晚上太无聊他们的穷酸味就能把我熏出这个地方。”

“没错。这里的乡下贵族自以为了不起，都是些鼠目寸光的家伙。说起来我去过很多地方，但还从来没去过教国，那里要办理入境手续太困难了。”一个年轻的贵族少女笑着打出手牌，“那里是什么样的？所有人都是信仰辉日神的？我听说你们会拿活人祭祀，然后就能造出那些能捕杀怪物的圣形了。”

“没有这种事情。只有叛教者才会被做成圣形。”玛多克无心打牌，他想到了莉莉娅，自己说出的每个字都显得沉重，继而内心越发狂躁。

“精灵出身的教堂骑士，真的不多见。你知道吗，我家院子里拴着的兽人见到精灵就一副要上去拼命的样子，牙都咬出血了！”一个贵族男人哈哈大笑，其他人也笑了起来，只有玛多克感觉浑身不自在，自己被喊过来说到底不过是这些闲的发慌的贵族想找点乐子。

“克里夫要回来了吧？”贵族少年问旁边的男人。

“那个家伙估计找男性娼妓去了，当没遇到他好了。而且就算他回来也不会自在，”少年一旁的贵族男人朝玛多克稍稍偏过脸去压低声音，“他非常讨厌精灵，你明白是什么意思。”

“不说这些了，我们也去找点乐子。”一开始邀请玛多克的成熟贵妇诡异地笑了下，“二楼的那个应该早就开始了，我们过去吧。你也来怎么样，远方的精灵骑士。”

“不，我身体有些不舒服。”玛多克知道二楼是娼馆，婉言推辞。

“你在想什么呢，可不是你想的那些淫猥的东西哦。”成熟的贵妇娇嗔一声，呵呵笑了起来。

“虽然是乡下地方但是学起我们黑金还是有模有样。”贵族少年用怪异的表情扫视了周围一圈，“我也不想和这群家伙待在一起，去二楼吧。”

“……我就不去了。”贵族少女大概知道是什么，没打算跟上去。

牌桌上其他几个富商和贵族似乎很在意那个贵妇和贵族少年，也都纷纷起身表示愿意一起去。玛多克被再度邀请，在不断的怂恿下再加上自己确实有些好奇，也就同意了。

几个人沿着螺旋的楼梯向上走着，穿过脂粉味浓重的走廊，绕了几圈来到了一个大厅前。守在大厅门前的侍者恭恭敬敬向贵妇鞠了一躬，为他们打开了大门，似乎贵妇在这里预定过座位。大厅中央搭设着一个坚实而华丽的舞台，除了舞台外四处光线都很昏暗，周围的观众席围着舞台绕成一圈，已经有很多衣着华丽的人坐在里面。玛多克又开始头疼了，倦意和疲劳让他越发狂躁和烦闷，贵族们挂着干净的笑容带玛多克来到了观众席前排。

“这里可不是一般人能享受的，好好长长见识。”贵族少年冰冷地笑着。

玛多克抬起头，在看清舞台上的一切后刹那间感到天旋地转，头痛剧烈到自己怀疑自己的眼睛，但越是睁大那布满血丝的双眼，越是明白自己经历的是事实。痛苦和懊悔让玛多克几乎要崩溃，那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舞台，全身颤抖着，嘴巴张开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着那些下贱又低能的野兽露出扭曲的表情，你也觉得很有趣吧。”昏暗的光线下，那个成熟的贵妇在玛多克耳边轻轻吐息，她依旧挂着干净的笑容。

舞台上，几个赤身裸体全身是血的人类、兽人还有侏儒被绑在了满是钉刺的铁十字上，刽子手按住他们颤抖的身体，拿着带有倒刺的锋利小刀将他们身上的肉深深横向切开，然后用纤细的肉钩勾住肉，一下子将整块肉扯下，没有惨叫，只有扭曲的表情和可怖的嘶吼，因为他们每个人的舌头都被拔了下来。在舞台上离玛多克最近的地方，被拔掉舌头的阿妮斯直愣愣望着玛多克，大颗的泪水淌了下来，和自己的鲜血一起打湿了地面，她那两只平时为大家调配药草的手臂，已经被肉钩拽的只剩下粉色的白骨，羸弱的身体在极端的痛苦和恐惧中颤抖扭曲着。

“所有人总有一天能够互相理解互相信任的！”

“祝福什么的不是已经有了吗，你们不是一直在保护着我吗？”

阿妮斯的话在脑海中回荡，狂躁中玛多克的头疼地仿佛要炸裂开来，他睁着血红的双眼望着阿妮斯，阿妮斯抖动嘴唇，想要向玛多克求救，但已经没法再发出声音。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