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失心

戴着铁面具的盖亚，给眼前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点了支烟，浑身血肉模糊的男人费力地深吸了一口，接着喉咙里的鲜血随着剧烈的咳嗽一起呛了出来，溅了盖亚一身。

“别太急，夜晚还很长。”盖亚也给自己点了一支，桌上的黑银烟灰缸里已经装满了烟头，“嘴这么硬我也很难做，反正说不说都要死了，为什么还这么固执。出来干这种不得好死的买卖，应当早就想通了才对。告诉我你上面的那个家伙是谁，我现在还能给你个好死。”

“我的妻女都在他手上。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告诉你的。”男人还在咳血，被钳子夹的全身没一块好肉的他依旧不肯说出盖亚想要的情报，“放过我吧。”

盖亚拿起钳子，想了想又放了下去。

“家人吗，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家伙也有家人，你在乎过？即使你不说，我还会从其他地方得到情报，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上面的那个家伙，是你把他的事情透露给了我。”盖亚坐到男人身边的椅子上，深深吸了口烟，“这个主意怎么样。”

男人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但是如果你告诉我的话，可能你的家人还不会有事，毕竟你上面那个家伙的命我也会顺带着取走的。我心情好的话。”盖亚望着身边的男人，“所以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斯塔金。”男人犹豫着，最终还是将头深深埋下颤抖着开了口，身上的血滴滴答答流了满地。

斯塔金是巨塔城的城主。连黑森林城那种地方都会将奴隶买卖隐藏在黑市中进行，巨塔城这种小地方却能光明正大设有交易所甚至在拍卖场出售奴隶，果然没有强有力的后台作为保护是没法在舆论中生存下去的。

盖亚点点头，给了男人一个痛快。这个男人是巨塔城奴隶交易所和夜间拍卖行明面上的头目，巨塔城每年通过奴隶交易所向周边流通着数以万计的从西方抓捕来的非人种族，甚至还会有人类混在其中被贩卖，而拍卖行除了正常的收藏品之外，还会经常拍卖一些所谓的“珍奇”，下到极其难以捕获的妖精，上到亡国的王室血脉，经常有其他城市的贵族巨贾们专程来到巨塔城一掷千金。本来这些和盖亚没什么关系，不过意外从报纸上得知疑似艾丽萨消息的盖亚无论如何都没法放下心来，一想到艾丽萨可能会遭到非人的待遇立刻想尽一切办法买通交易所的喽啰，混进了巨塔城不夜的拍卖行。没有在拍卖行得到情报的盖亚，在二楼娼馆的娼妇那里，得知了这座建筑还有着不为外人所知的地牢，地牢里关押着夜晚会在三楼被拍卖的“珍奇”和用作“表演”的奴隶，而拍卖行的头目也在那里，平时只有白天地牢才会偶尔开门将几只盖着黑布的大笼子运进运出，晚上是完全封闭的。

盖亚潜入地牢打昏了一路上的守卫，却没有在牢房里发现艾丽萨的踪影，在一间为劣等奴隶拔去舌头的行刑室里，盖亚找到了拍卖场和交易所的头目以及他手下的刽子手们，那时候他们正在为几个奴隶行刑。

坐在死去的男人身边，盖亚整理了下现在得到的情报。在数十天前，艾丽萨曾在巨塔城的小巷和某个身份不明的人交手并陷入苦战，在被守卫包围之后，身份不明的人以极快的速度逃走了，而暴露出左手荆棘的艾丽萨并没有做出任何反抗，而是声称自己是被魔物寄生在了左手，来巨塔城寻求庇护。守卫们借口带她去见城主，其实是将她带上枷锁卖给了拍卖行，这才有了报纸上的消息。但在艾丽萨被关进地牢的第二天，就被拍卖行头目的顶头上司，也就是斯塔金城主派人带走了，现在行踪不明。

已经没有必要再待在这里了，盖亚离开了牢笼，来到行刑室为那几个原本即将要被拔掉舌头的奴隶解开枷锁，兽人说着听不懂的话拥抱了盖亚，一边被解救出的两个人类则相互依偎着抱头痛哭，实际上盖亚觉得放了他们他们也不会有机会逃走，但是这么放着他们不管也不好。出去的路上除了一些没法交流的魔兽盖亚没有管他们，其他奴隶的牢笼都被盖亚砍烂了，那些出来的奴隶们有的跟着盖亚大吼着逃了出去，有的迷茫着不知所措，呆立在原地，也许它们很清楚自己并没有机会。人类、兽人、妖精、矮人、独角兽、矮小的独眼巨人、听得懂人话的鹰身女妖、长着三个头的侏儒，甚至还有活蹦乱跳的美人鱼，盖亚算是见识到上流人士平时都是在自家动物园里塞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但本打算就这么混在奴隶中逃回教堂的盖亚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计划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麻烦。冲到一楼赌场的盖亚和奴隶们，被眼前人间地狱般的场景惊呆了。满目望去尽是散发着热气的尸体和鲜血，四散的内脏和肉块仿佛被人炫耀着一般涂满了墙壁和地面，浓浓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喘不过气。之前还在寻欢作乐的贵族巨贾们此时毫无差别地成了尸块，在这片恐怖的修罗场中央，一个身形高挑浑身都是血污的恶鬼，正攥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守卫的头颅，将自己的长剑从他身上拔下。

“你们别管他。跑的越远越好。”盖亚朝身边的奴隶们轻声道，听到盖亚声音的奴隶们如得到特赦般，飞快地贴着赌场边沿跑了出去。

盖亚摘下铁面具，扛起巨弩，慢悠悠来到那只恶鬼身边，点了支烟。

“不想说点什么吗，玛多克。差点没认出你来。”

盖亚话音未落，玛多克反手一剑劈向盖亚，盖亚勉强躲了过去，叼着的烟被劈成两截，长剑划破了自己的风衣，从里面的铠甲上擦了过去。

“喂，觉睡得太少现在真的疯了？”接着盖亚讥笑着玛多克的剑技，“快是够快，不过疯子的剑我是不怕的。”

“……盖亚啊。”玛多克半睁着透红的眼睛，看清了盖亚的脸，“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也是我的幻觉吗，既然这样，快帮我把他们都杀光……”

盖亚一脚踹飞了玛多克，又将玛多克拎了起来狠狠砸在了地上。

“痛吗？”盖亚问。

“……痛。”

“还觉得是幻觉吗？”

玛多克放下剑，剧烈的头痛还在继续，但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他不断回忆起到底发生了什么，直至全部再度想起，玛多克脱力一般靠在了墙壁上。眼前的一切提醒着玛多克自己发狂后犯下的罪行，自己已经不会再被任何人饶恕了，自己也不会。

“发生什么了？”

“他们对阿妮斯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你带着她走吧……不，我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说完这句话，玛多克已经不想再为自己辩解些什么，颤抖着低下头，“这里很快就会被人发现，刚刚我杀死的应该是赶来的城市守卫，接下来马上就会有更多的士兵和守卫赶来，你快走吧。”

盖亚站了起来，检查了下刚刚玛多克杀死的守卫的铠甲，是个夜间执勤的普通守卫，应该是有人逃了出去求救所以守卫才会过来查看发生了什么，现在这还是一小批，接下来恐怕会有大量的守卫和士兵赶来，这是肯定的。此时外面一阵嘈杂，盖亚心里一惊，来到赌场门口从门缝朝外望去，外面数百人的守卫已经开始集结，远处还有马蹄声，看来调来了骑士团，守卫们正在盘问刚刚跑出去的奴隶，也许是忌惮里面可能有贵族被作为人质，而且还不清楚里面到底有多少敌人，他们没有立刻冲进来的打算。

“把衣服脱了吧。”盖亚将烟掐灭丢在地上，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铁面具和巨弩递到玛多克面前，“把你的剑给我。”

“……你要做什么？”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玛多克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盖亚。

“还能做什么。你这鬼样子都认不出你是个人来，把身上的血污清理一下，换上我的衣服和面具把阿妮斯带过来，等下我说什么你们照做，离开就行了。”

“你在说什么！我不用你做到这种地步！！”玛多克发怒了，但很快又颓然般降低了语气，“我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别管我了。”

“那紫罗兰呢？阿利缇亚呢？威尔逊呢？你的野心呢？”盖亚平静地说着，将铁面具戴在了玛多克脸上，“我以前杀过的人太多了，本来就是该去死的罪人，再多添上这几个也不痛不痒。你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