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书名:我和我的第三种人生 作者:珞无崖
三十三
林小小在国庆节的第四天清晨打来电话,她幽幽的放出一段若隐若现的呻吟。按理说她难得清闲,好不容易有时间窝在寝室里,比别人更贪睡才是。
文凉一听就挂了,她在潜意识里觉得对方打错了电话或是在梦游。过不了一会,电话又响了。
金秋十月,晨霜露重。
在这样一个应该与心爱男神在梦中缠绵的清晨将人吵醒,真是天理不容,难道不比将一个坚贞不屈二十几年的道姑侮辱了还要残忍。
文凉躺在欢歌时代专用休息室按开扩音听了半晌,骂她说:“你闹鬼啊!”
而在这时,刘百柳穿着她的另一双高跟鞋从门口踱过,她能确定,那沉重的步伐一定是她。她房间门一定是敞开着的,因为那首悠扬的泰坦尼克号主题曲《my heart will go on》回荡在整个楼层,她那对音响的的威力一直是巨大的。
文凉将自己埋进被子深处。
在她听清楚对面细微的声音说出的事情之前她满腔愤怒,按理说八点这样的时间她还抱着被子鼾声不断,她觉得她头一天晚上一定是被雷给劈了!
“你有话就说不要耽误老娘睡觉”她假装淡定的口吻对着听筒说。
但林小小的声音打了马赛克一样吐不出完整的字,文凉终于愤怒的吼过去:“你他妈喉咙卡大便了啊!”
随之而来的是另一边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一样的嘶吼,她慌忙关掉扩音。等她发来短信。
但她却在看到短信内容的一刻感觉窒息。她略过了林小小那些诸如神经病、泼妇、烂女人,臭婊砸之类的恶俗低下的骂人的话,眼睛定定的盯着最后一段。“有个自称路霖然的父亲的人在这儿等着你!”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趁着睡觉时间穿越了,这肯定不是伟大的二十一世纪,她用力掐了自己大腿,疼的老泪纵横。
接着她又收到同一个人发来的短信。“你被包养了?”她气得血溅四方想把林小小揉成一坨球的心情都有。
然后她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出租车,前往昌北学院。
一路上思绪万千,她实在不懂这个内心丑陋的人找自己有何贵干,该不会他儿子吸毒被抓要求她回去拜堂成亲吧!
“靠!”她骂道。
心情不是一般的烦闷。
校内本就荒无人烟,门口停放的两辆昂贵大奔又格外耀眼。她匆匆上楼,边走便骂学校如何吝啬不安排假期管理员害得有人乱闯。
门口站着两个戴着黑镜眼镜的彪形大汉,倒真是一成不变的风格。她屏息凝气扫了一眼缓缓走进寝室,大大小小各种礼品,摆满了房间的每个角落。林小小穿戴整齐一脸茫然坐在床沿,她口中的男人屈尊降贵坐在门口那张无人居住用于堆放杂物的积满灰尘的床上。不相干之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脑子里瞬间浮现上百种可能以应付此前复杂的局势。
她有些没好气,问:“路叔叔,您有何贵干!”
路霖然的父亲凤林县城这个至今为止最大的财阀慌忙起身,像是见到了死了很久突然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亲人一般有些慌张又显得激烈,他道:“文文来了!这么久不见你长高了!好呀真好!”
“路叔叔,您不会是来找我叙旧的吧!”
他尴尬的笑了几声,
“文文!是这样的,叔叔为了找到你,可是亲自去查了你的档案,才知道你在这念书。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接下来他以雄浑的声音哈哈大笑,震的铁架床剧烈晃动。
“呵!”她无奈的冷笑到。
哦!一直忘了提及这个陌生人的来历,路浩天,文凉少时好友路霖然的父亲。他成了暴发户后千方百计垄断了凤林县各大行业,成了一方霸主,打着慈善家的名头不知道害了多少寻常百姓。文凉忘不了父亲和乡亲们下岗的时候那绝望的哀怨的表情。她对面前这个人的印象实在好不到哪去,他就仿佛一个跳梁小丑惺惺作态。
空气陷入死寂,林小小像傻子一样端坐着,她这时才像蒙娜丽莎一样端庄,眼眶里藏着快要茫然而又焦急的眼泪。
“文文呀!不瞒你说,我一生命苦,早年丧妻,这好日子没过几年,得!又查出肝癌。”
他双手端正的放置在双腿上,神情中夹杂着激动,但他刻意的掩饰着不让它流露出来。他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要将指甲抠进肉里一般,嘴角的的胡渣随着他说话的频率不停抖动。如果不是这张熟悉到憎恨的脸,她大概会觉得这是刚从路边救回的奄奄一息的卖白菜的大叔,正在为丢失的一百块钱而愤愤不平焦虑不堪。
他虚弱的好似一棵枯黄的千年参天大树,在云端惆怅着生命的千回百转。
文凉在听到肝癌两个字的时候还是震惊了,冰冷的面部表情有了细微的轻轻地一点儿变化,她尽力克制住自己想要抽搐的嘴角,将头仰到刚才的高度,瞬间又恢复原样!若是他死了这世间也少了个把祸害,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顿了顿,老气横秋的声音咳嗽几声,又道:“医生说,还有半年!”
“哦!”她云淡风轻说道。
路浩天望了她一眼,她的反应他倒觉得是情理之中的。
“我会让霖然接手集团产业,但他需要一个可以信赖的人陪在身边!叔叔知道自己曾犯下大错,你能原谅我吗?文文!”
文凉像一座矗立在303室的巍峨冰山,她连呼吸都会使得空气骤然结冰,她不敢出声。怕一开口便会忍不住善心大发帮别人端屎盆子,她在内心深处以每秒计数深呼吸几百万次。
可是在下一秒,突然尖酸刻薄的抖出一句:“您也有今天?”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连杀人犯都有人生的第二次春天!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可以如此绝情。
她吓了自己一跳。
一旁的林小小被文凉简单的几个字惊掉了下巴,她完全不敢接他们的话。她心头一紧,完了,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路见不平必拔刀相助的人吗?
既然表露了心声,也就没什么好掩饰的了。文凉还是那副高高挂起的神态,任由这个年过半百的老男人吐露他的辛酸。她甚至觉得,听到这样的消息后很兴奋,全身的细胞都在手舞足蹈的欢呼着。
然后他像突然感悟了什么天道轮回的真理一样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点了点头。
随后,他拖着沉重的音缀对她说道:“老天待我不薄!”并且他又理所应当的跟上一句,“我希望你一毕业,就和霖然结婚!”
“结婚!”
文凉和林小小异口同声说道。
天呐!她死死地盯着路浩天,背后的手指差点扣进墙壁,她真想闭着眼睛打得他满地找牙。但在她心中千万个***和不得好死和活该过后。她显得极为礼貌的对他说:
“路叔叔,您请回吧!”
“文凉!”他近乎哽咽道。
“路叔叔,请回吧!”
在他抖动着一双羸弱的腿摇摇晃晃走出去之前,文凉就像看见鬼一样恶狠狠的盯着地面,在一番死气沉沉过后,她听到他下楼的时候又补充到的一句话:“希望你慎重考虑!”
她此刻的心情无比沉重就像寝室外每晚抓老鼠的猫被老鼠打死一样,就像新买来还未拆开的面膜被告知某元素超标而又找不到退货地址一样。她恨不得提着钢管和大刀将路浩天身边的人放倒偏偏留他在一边观赏。喔!不,她立刻将思绪收回。转身坐在他原先坐着的位置。靠,考虑个鬼!滚吧你!
顿时寝室里就只剩沉重的文凉和惊魂未定的林小小,她们俩的思绪都不太正常,一个拼命的回忆过去,一个深刻的分析当下。
“林然是谁啊!你还藏着个情夫?”林小小扶起她僵掉的下颚,跳过来激动地抱着她。
高冷的气息似乎是刻着骨子里的,怎么也甩不开。文凉用温婉的动作推开她,然后说:“让我静一静?”
“你确实需要静静!”
林小小点点头,赞同着说道。她满腹好奇和猜疑就只好咽回肚子里。文凉很少这样,每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就算天上下刀子地上涨洪水也没人敢跟她说话,因为她报复的方式简直粗鲁得不像话。林小小右手对准嘴唇将那道撕裂的拉链拉上,随后陷入停尸房一般的死寂。
这简直就是一场现实版的雷雨,伪善的资本家路浩天和他离经叛道的儿子路霖然,这两个人在消失了几个世纪之后又开始无休止的压迫生活惨淡的文凉。啊!故事似乎跑偏了!文凉此时没有半分同情,被压抑着的愤懑将她头顶的汗毛刺激得频频倒立。
这真是个悲伤的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