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优美却冗长的故事无论说到哪儿，总是有人欢喜有人忧，而那个令人无法面对的残局，却急需有人来收尾。

路浩天来过以后，文凉的整个世界都倒置了。

她不断地思考，再思考，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她几乎夜夜待在欢歌时代饮酒作乐，在这个纸醉金迷的时代，有多少人是用张在左心房那颗真实的心，又有多少人，在某个死寂的夜里将它掏去喂了狼狗！

欢歌时代风平浪静，她夜夜盼着有人持刀闯入然后她能冲上去同他们一顿厮杀。她总觉得人只有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才会看清楚这世间的是非善恶。

国庆长假结束的前一夜，刘百柳穿着时尚而又不失优雅的白色连体西服，提着一只银白色的箱子朝中厅走来，文凉接过，立马被压得身体倾斜。她在心里默念，靠，金条啊！那么沉！而在一个小时之后，她跟随刘百柳到达紫金广场，上林街另一家实力相当的夜店中。

将箱子打开的那一刻她眼睛都瞪直了。人类都是物质的，文凉心里痒痒的同时她瞟了一眼身旁的另外几人，他们的眼神也频频漂浮在那箱满满的百元大钞上。她在心里想了数十遍将这群人打晕卷款而逃然后幸福的生活在南美洲某个帅哥美女聚集的小岛上的场景，摸着帅哥的肌肉然后哗啦啦直流口水。

在刘百柳咳咳两声过后她意识到自己走神了，便立马恢复神情投入到一名尽职尽责的保镖应有的状态。同时其他几人也趁机调整了向前倾的身体变得面无表情。

“钱我带来了！”刘百柳云淡风轻的说道。

她的对面坐着一个手上套满了银色金色交加的戒指并且右手大指食指和中指同时夹着一根雪茄的老男人，他正在细细品味雪茄散发出的清香的或是……呃！臭的味道！

老男人身后也站着几个类似保镖之类的人，他用眼神示意，便有一人走上前，以专业且专注的状态检查箱子里红彤彤的钞票。

随后他对他老板点了点头。

老男人将雪茄放进口中又换了个姿势坐着，巨大的肚子和肥大的屁股将黑皮沙发压得如负泰山。

“小刘，合作愉快！”

他伸出手，对着刘百柳纵情的笑到。

就在此时，老男人身旁站着的一位貌似是律师身份的文质彬彬的人将两份合同放在双方面前的桌上，刘百柳拿下自己右手轻薄的羊毛手套，在迅速扫了一眼条款后爽快签字。

接下来他们双方正式的握了手。

文凉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老男人叫她小刘，而不是小柳。此刻她变得非常谨慎，绝对不敢走神，这个看上去笑容满面的女人此刻心里一定装满了五百公斤炸药，随时可能引爆。

而在离开紫金广场的时候，一个办事不利的小弟被刘百柳扔出的巨型高跟鞋砸得面目扭曲。

夜色正浓，上林街又如同十八七岁的少女画了精致的妆容站在某个高贵厅堂的楼梯上，接受万众瞩目。

文凉的神经再一次被金钱刺激到，她这辈子所有吃喝拉撒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这样一想，她忽然忧郁了，原来自己走过的二十年，不及山林街一场私下的权钱交易。

这实在是令人郁闷！

回到欢歌时代的时候是十点，从外厅走进去，沿途均可看到衣冠楚楚的怀里搂着浓妆艳抹的姑娘的男人，他们毫不避讳的在人们眼前做出些不堪入目的动作，比如口水沿着下巴流了一地仍然意犹未尽的**，比如掀开半段上衣大手淹没在衣扣间不忍直视，或者手掌不停地在姑娘们裹着黑丝的大腿上游走一副色欲膨胀的样子。

文凉习以为常从他们身边走过，刚来到欢歌时代的时候，她总是盯着他们看，然后在某个姑娘无情的耻笑她的瞬间羞红了脸，而现在他们不过是移动浮雕。

或许是长假即将结束的缘故，今晚的欢歌时代总让人有些紧张，她习惯性的坐在中厅休息。每当她看见年龄相仿的小情侣挤在角落拥吻的时候她就忍不住的想要评论一番。“你看那人都流哈喇子了那女的不嫌啊！今晚这男的没有昨晚的帅！你看这女的今晚是第二回合了吧！”诸如此类的，她总是将负责中厅安保的几个健硕的大小伙子逗得乐不思蜀。

而她现在正想着刚被请出去的那对小年轻，欲火焚身无处发泄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燃烧了他们的激情岁月，她在想自己的行为是不是有些可耻？看不惯别人恩爱戳瞎自己眼睛就好了，也不至于找人将他们撵走！她身旁坐着的退役军人老王，正在一个劲儿的传授她秘诀：关于看到相关画面应该怎样视而不见！

老王以前在某军区服役，因为个人原因退伍。他长得高大魁梧，皮肤黝黑，并且胸前的肌肉比很多姑娘的胸部还要汹涌，胳膊上有两条伤疤，他总是穿黑色的坎肩，显露肌肉的同时也以此震慑那些小胳膊小腿来闹事的人。经人介绍来到欢歌时代，现在是欢歌时代的安保经理。文凉刚当上私人保镖那会儿，有很多行内规矩都是他教的。有时候她觉得他跟个老头一样木讷，有时候又像个老太婆似的喋喋不休，他是个古板的人。

“小文啊！你要心如止水，不骄不躁，比如刚刚的两位客人，咱们应该怎么处理呢？”

说完事情本身他又开始说道理论方法，文凉哭笑不得。

正在这时，两个臂膀上纹着老虎样儿的人从外厅一路推搡到中厅走廊，文凉对比了一下，身形和老王不相上下，不一会儿就有了许多的围观人员。他说了句待会再说，急忙迎着人群走了过去。

“话痨啊！”

她无奈的笑了笑，放下高脚杯也上前围观了。

说实话，她作为刘百柳的私人保镖是不应该插手他们的事情的，但是眼看着猪鼻子上插大葱的小弟们被两个壮汉一一制服，老王也险些要吃亏了，她挤开人群飞速去到他们中间。

“各位，咱们家生意还要继续呢！要不换个地方？”她微笑着说道。

然而两个互掐的人现在一致对外，铁定了要闹事情。她在听了两句带着婊子贱人之类的话之后用脚将其中一个人踢飞了并且另外一个人现在也坐在老王的屁股下面叫苦不迭，他正喘着粗气。

她拍拍手上沾染的晦气，道：“大叔，下次遇到打架的事情叫上我！”

正常情况下刘百柳是要责怪她的，默默地站在风扇前吹冷气接受批评。然而随着她在上林街渐渐地扩大的名气，有不少人争相出高价打算挖走她，刘百柳越来越包容，并且总是袒护她。

老王命人将俩人拖到门外，让人拿了两瓶啤酒准备继续刚才的话题。文凉见状，赶紧拿了外套逃之夭夭。

然后八天长假结束了。她抱着厚重的课本走到教室时，看到林小小剪得像被一群疯马啃过的草地一样的发型，她自己称之为‘时尚’！从进来的那一秒开始，她就期待着所有人都来膜拜她、夸奖她……顾智妍听到时尚二字的时候连翻白眼，简直要将早上吃下的早点全数呕出来。文凉深表同情，她做了个不敢相信的表情随后翻了翻白眼，实在是太丑了！

“你家死人了？”在观察片刻过后，文凉问她。

“喂！不觉得很有，女人味吗？”

她在说女人味这三个字的时候故意放慢节奏，将它们用着重语气明确标出。

说到女人味，她之前那柔顺的有光泽的波浪卷才能称作有女人味吧！真不知道是什么鬼迷了她的心智。

“男人婆！”文凉不客气的嘲讽道。

然后这一整天，林小小都不曾跟文凉说过一句话，她固执的认为自己的审美观是走在时尚前沿的，而认为它丑的人，都是些俗不可耐的寻常女子。

最后文凉以‘天呐！简直像漫画里走出的女主角一样美丽大方又凸显出可爱呢！’的违心的夸赞才使她冰释前嫌。

然而这一天的六节课她算是白来了，她一个字也听不见去，当英语老师飞快的讲语法结构强调即将到来的四级考试的时候，她的脑海中全是关于路霖然的问题，直觉告诉她，路浩天并没有说谎，可是她要怎么接受他的将死之言，这简直太可笑了！

林小小还在为她与文凉的初恋有着同一个姓的事情而自豪，她说这回可以确定她们两的相遇是上天注定的了。事实上是雨林之霖并且尊姓为路，文凉懒得跟她解释。

确实，上天一早就注定了很多事情！

秋意恒起，枫叶落了满地，路边的枝杈上，挂满了败了的枯叶，风变得凉了，刮在脸上更凉，雨也冰冰的，下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