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铁娘子军

军训的生活虽然远比不上真正的军人们所接受的训练残酷，但对她们而言也是足够喝的一壶。不管天晴下雨，每天都会被教官们以不同的方式折磨，站军姿、匍匐前进、雨中奔跑这些事情不间断的发生着。

这群由伞教官带领的小分队在上午的比赛中一战成名，也从此成了大一年级公认的铁娘子军！

然而伞教官并不满意，他三十岁，对这群姑娘有着父亲与女儿的代沟。他固执的认为，姑娘们做任何事情都应该有最好的状态，就像他作为一名优秀的军人，做事情必须一丝不苟！打枪一定百发百中！他好像忽略了一个事情，后天的努力与先天的天赋有着莫大的关联。姑娘们的兴趣是名车豪邸并不是练成粗胳膊粗腿将来悔恨终生。

因此她们消极懈怠的行为引得教官不满，炎炎烈日，他将他们带至操场的一角罚站。为上午先前输掉的两个回合付出代价，尽管她们扳回了局面。

二十多双眼睛恨恨的盯着眼前大树下乘凉一边还喝着可乐的教官，文凉正对着他，除了流出的口水还有渐渐被消耗的体力，三十多人的队伍已经连续中暑十多个，剩下的也乌泱泱的累成一片。只是一场唱歌比赛而已，她认为这样得处罚极不合理，但是她并不敢大放厥词，毕竟伞教官的格斗技术在这次带军训的教官中是顶头的，她不想被揍成肉饼。

人群中已经有人怨声载道，伞教官并不理会，他继续闭目养神，林子里嗡嗡乱飞的小虫也不敢随意靠近。但这些虫子却很不识相的飞出来，绕在这群姑娘的耳朵和眼睛边上，让人好是憎恶！姑娘们个个满头大汗，已经不能坚持刚开始的他教给的标准站姿。

林小小好像总是令人出其不意，她一声大喊后瞬间倒下，文凉想要扶住，却被迎面而来的身体砸晕，她觉得自己倒下的瞬间一定有一声巨响，还夹杂着些人群惊叫和欢呼的声音！

“完了！”只一阵巨疼的感觉她就没了意识。

似乎是拖了两人的福，大家当时就被遣散了，各自回到床上，像剥离了灵魂的躯壳一样瘫躺着。

伞教官一边趾高气昂的批评她们，一边询问医护人员，他多虚伪，将凶相以假乱真。

“这两个小姑娘状况如何？”

护士将准备好的几个点滴瓶一一排序放好了，认真的回答道，没什么大碍。

“他们什么时候会醒？”

“马上！大概又是遭受某些人极为残酷的虐待，暂时睡着罢了！”

小护士阴阳怪气的，就像是训斥自家不听话的野马一样对教官说道。

他若有所思，说：“哦”！

看上去两个人早就熟识了一样，伞教官的语气并不客气，小护士的回答也有些习以为常，带着话锋，似乎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

后来伞教官走了，小护士悄悄凑在姑娘们的耳边。

“起来吧！他走了。”

“护士姐姐果然英明，能跟教官斗智斗勇的都是真汉子！”

“别贫嘴了，休息一会儿就回去吧！这儿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待会啊！更多豺狼虎豹就来了！”

总算蒙混过去，文凉有些羞怯，她早就醒了。林小小让她装睡她便装了，实在是毫不潇洒的做派。她也不知道小护士所指的豺狼虎豹指的是谁，大概是一些暗恋她的兵犊子们吧！

伴晚时分，所有连队都汇聚在足球场扯开嗓子欢唱，响彻云霄的军歌就像每一个人身体里抽出的灵魂，震撼人们的心。

伞教官当然不能让自己的铁娘子军躲着不见人，他将熟睡的姑娘们用哨声唤醒。他表情极其严肃，仿佛是告诉大家，你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这个好日子说的是为他争的荣誉，并不是逃离这片苦海。

文凉仍有些头晕，她从医院回来一直睡不着，因为其他人已经睡着了，她悄悄爬上床，听着她们此起彼伏的呼声。窗外叽叽喳喳的小鸟围在窗边的几棵大树上叫个不停，往常她一定会觉得惬意，但现在她真想手里握着一把弹弓，将那些没有眼力见的小家伙赶走。林小小在上床翻来覆去，说浑身难受，说不定是中暑后遗症！伞教官送她到门口时特意叮嘱不要猛地喝凉水，但她一进门就将前一夜放在床尾冰镇过又捂成常温的矿泉水拧开喝了。留下的小半，文凉接过后一饮而尽，因此此刻的难受，她发现自己是能够感同身受的。

这种难言的痛苦延续了大概半小时左右，她试着趴在床上，果然舒服了许多。

“你也换个姿势吧，我觉得自己好多了！”她轻声分享到。

林小小没有任何反应，约摸两分钟后，她伸出头一脸痛苦地朝下面看了看。

文凉正好睁开眼睛，对上了那好奇似的投下来的目光。

“你看什么？”

“看你是怎么摆的！”

她看完便又收回伸出来的半个身子，她翻身的时候，一定是整具身体跳转的，床身就如同坍塌了一般遭了一次折磨。不知道她45的体重哪儿来的力气，翻身时总力大如牛似一场山河振荡。

“你属牛的吗？”

“什么意思？”她伸出头问道。

文凉想起姑姑说的那些话，得马上收住自己的脾气才好，要是再继续话题，该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了，于是轻轻转了身，面对着墙面。

“没什么！快休息吧！”

她说话的时候尽量平和，她虽有些不满，脸上照样和颜悦色。但是这股平静才让人不舒服。

生活有时候很荒诞，总要顾及其他人的感受，喜怒哀乐，都不是想说便说的。这虽然不算是太大的问题，可如此下去，一定会令人活在言不由衷的阴暗里。

林小小又探出她的半个身子，思索片刻后，问：“你看上去很不舒服？”

当然不舒服，身体和心理没有一个是安分守己的。她面无波澜，对着上方的脸摇摇头，便闭上眼睛。实话实说？她并不想做这件愚蠢的事情。

她似乎有些困倦，便睡着了。

一股悠长的哨声将寂静打破，窗台上休憩的小鸟也被吓得魂飞魄散落荒而逃。她们都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门口集合的地方，稍息，立正，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

伞教官站在队伍前观察半天，他提醒大家说：“有病的有伤的都振作点，关键时候千万不能掉链子！”

接着他便带大家到上午比赛的操场上。

伞教官独自站在连队后方，很长一会都是沉默着的，像他中午依靠的那棵大树一样，突显老气横秋。下午他体罚了她们，因此再要要求她们同其他连队一较高下，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但铁娘子军并非浪得虚名，眼看又是上午那群手下败将，姑娘们一来便士气高涨。全场的气氛已经达到了燃点，陆续有其他连队的人靠近。

林小小已经连续击退了两位挑战者，她站在连对前方，身后有姐妹们作陪便底气十足，她脸上洋溢着自信，像极了一位开演唱会的大明星，她唱歌只是因为喜欢，将她的热情同在场的所有人分享。文凉并不惊讶她有如此深厚的唱歌功底，林小小之前告诉过说，她以前的梦想就是当一名歌手，来这儿之前一直是艺术班的学生。

林小小果然有当明星的气质，她站在人群中央便自带光环，笑容甜美令人陶醉。

“文凉！”

林小小忽然转身对着人群大喊到。

天哪！文凉低下头，当人群目光聚集过来的时候她恨不得挖个地缝，将自己按下去。

“上来啊！”

“你疯了吗？”

文凉用细微的声音回答到，她的脸上浮现出惊恐的表情。对人们来说她的声音就好比哑语，但这些都无所谓了，此时她一点儿也不希望台上的事情跟她扯上关系，林小小自然是听不见的，干脆带了两个她刚认识的壮汉，将她硬生生拖上去。林小小疯狂的时候就像内蒙古大草原上奔腾的野马，若不是专业的驯兽员，拿她毫无办法。

“你干嘛呀非拉上我。”

文凉万般不情愿跟在她身后，与一群陌生人一起胡乱扭动，男女之间相互感染，一股浓郁的青春荷尔蒙气息在人群中四散开来。

“你就跟那群人坐着有什么好的呀！还不如热闹热闹！”林小小凑着她的耳朵说。奇怪了，为什么她完全没有疲倦的感觉，脸上越发红润，越来越多的兴奋，越是这样，就越让人敬佩。文凉郁闷极了，觉得自己的身体像具死了上千年的干尸，脸上再不会长皱纹，心里再不会有涟漪。

“唱你的歌吧！以后再也不当你的死忠粉了！”

林小小自知不受待见，便干脆凑到她身旁，一个劲儿挑逗这个生闷气的姑娘。

“别不高兴啦！我有一大堆情歌要唱给你听你信么？”

“林小小，你发情了？”

“谁说窈窕淑女非要君子好逑？文凉，我对你的兴趣绝不比那堆庸俗的男人浅薄！”

这些话让人欲哭无泪，她是个姑娘，怎么能对同性间有着此般的暧昧，简直不像话。文凉面红耳赤，对紧贴着来的人一再退让，林小小似乎乐此不彼。

“你让开!你这个疯女人！”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想骂她，却又担心伤害她，失去第一个朋友，这将是得不偿失的。

“瞧你那点出息，逗你呢！快哭了？”

大概是第一次被人调戏，对方还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这让文凉难以接受，英明一世，却在此时全线崩溃！

她仓皇走出人群，显然被她的举动吓到了，她没来得及回头看林小小那张得意忘形的脸，只带着一腔的愤恨。

当有男生连队吆喝着起哄的时候，娘子军们也不甘示弱。林小小依然是队伍的主心骨，站在人群中央，明明是将近半月未换洗发酸发愁的迷彩服却像一朵盛开的牡丹一样鲜艳。

林小小露出了贪玩的面目，连文凉也抑制不住内心那股闷骚劲儿开始游戏人生。从病友到朋友，成了一对难兄难弟。紧张而又紧促的训练生活让她们筋疲力尽，一样的场景，热血青春，早就不见了的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