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次相见

十多个小时的车程令人疲惫，父亲家的远房亲戚住在城里，听说是大户人家，谁知道呢！文凉摇摇头，一头雾水的跟着父亲。下了火车，他们便来迎接！

亲戚驱车前来，来人是一对打扮时髦的小夫妻，笑得合不拢嘴热情极了。他们崭新的车子黝黑的颜色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父亲说这个女人是他姑姑家的小女儿，按照辈分，文凉应当称呼为姑姑。是啊！姑姑！她从不知道自己有个城里人当姑姑，也不知道父亲的这些远房亲戚，初次见面，显得陌生！

文凉永远不会忘记，昌北市区的繁华和她瞬间膨胀的欲望，在眼前不断地交织浮现！

这座城市是彩色的，红的蓝的紫的绿的，各种各样的灯光交相辉映！巨大的摩天轮从远处映入眼帘，蜘蛛网一样的交通网络四通八达，人们穿着简洁却人人都显富贵。

整座城市张开了翅膀，迎接远方的人们到来！

如何当作井底之蛙，便如何诧异这异乡之境！

有一瞬间，她感受到自己与这座城市的格格不入！像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人闯入贵族的酒会。尽管不必迎合那来自不同方向的眼神，这灯火辉煌的城市也足够讽刺，讽刺她那颗小人物的心。

后来亲戚帮忙找到学校，便安排了一切，他们一切都做的有条不紊，游刃有余。她和父亲跟在身后，全程只需要露个脸。

直到这时她才知道，自己以为见识到的一切，不过是这世界的冰山一角，论做人，更是差的太远！

父亲难掩欣喜，他和女儿，都是第一次踏进大学校园！也因为女儿，他有了这些足以骄傲半生的机会！他们两到处张望，配上i phone最新款也掩盖不住乡巴佬气息，事实上他俩就是土生土长的乡下人。

1977年冬天就恢复了高考制度，那时候他还年轻，不谙世事，之后，他就一直耿耿于怀，当年放弃高考，也改变了后来的人生！

文凉感谢热情的远房亲戚，他们送父亲走了。她想着如果有朝一日自己活在这个城市了，也会用同样的方式，成为别人的远房亲戚！她心里的欲望在浅浅作祟，她想要在这座城市扎根！

剩下的时间，是她一个人的岁月！

虽不是一个人度过黑夜，也不是第一次离开亲人，每一次到达一个陌生的环境，都会无止境的开始想念！

第二天，她便参加了军训，整整大半个月。

“大家好！我叫文凉，来自凤林。”

这个可怜的乡下姑娘在军校女生寝室楼的一楼拐角躲着，顾影自怜，过去的一夜她仍未从自导自演的孤独者角色中走出，这让她无比失落。

白天人山人海，被一群陌生人笑话了一整天。大家都以为这个说不出话的姑娘是个结巴，指不定会产生心理歧视，这一切多么糟糕，像是穿的整洁的小女孩瞬间跌进臭水沟。她像个小脚孕妇一样在大家面前迈不开步子，扭扭捏捏的怎么也不像是个正常沟通的人，就像是一只幼年的智障虫子，落在人群里张望着不知险恶，待在某个地方就再也不会旋转！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当时她突然哽住了，喉咙里塞满了棉花似的，什么也说不出口。“我不是……我不是！”她在人群里‘我不是’了半晌，教官摆摆手，让她别再说话。

晚上大家六到七人一组被分配到军校临时准备的像模像样的营房里，规规矩矩的上下铺异常的干净整洁，折叠好的像豆腐块儿一样的被子她们甚至不忍心将它们打乱。每一张桌子上都干净整洁，每一把椅子都擦得锃亮，每一个物件儿都摆放整齐。这令她十分感慨。她想起自己凌乱不堪的房间，果然部队都是有着高水准的挑人水平的，当不成兵花儿大概也是冥冥中自有安排。

她和她们一样领了迷彩衣服和鞋子，认领了自己的床位。

“啧啧啧！”她不禁感叹道，军校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偶尔碰上几个着军装的人路过，他们昂首挺胸，步伐一致，多好啊！

她摆放好自己的家当，用最快的时间将领来的新衣服穿上，她打定主意半个月的时间不打算同任何人有着超过三句话的交流，做个名副其实的结巴，他们要误会就误会吧！总比招惹是非好得多。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这是不知道从哪部年代久远的电视剧上看来的，但却很经典。以前的电视剧都很有意思，大部分是那个时代的经典，经典的东西永远没办法被遗忘。

她倒头睡下，双腿矜矜业业站了一整天，终于能有个安放的地方。

这时她的室友再次回来了，刚进门的时候嚷嚷着肚子太饿便出去找食物的几个人。她稍微扬起了头看了她们一会儿。她们洁白而光滑的脸上洋溢的笑容，每一个都表现的很轻松，显然她们已经相互熟络了。但是接下来的军训生活让她头疼不已，实在没办法在此时露出笑容！她便闭上眼睛，试图安抚自己不安的情绪！

“你好！林小小，多多关照！”

这个称呼自己为林小小的女人走到床边上伸出她美丽的右手，端庄又和蔼，美丽又大方的同她问好。

文凉又开始紧张，她觉得自己此时的身体动作已经赶上了快要入土为安的乡下老太太，木讷且生疏。

“你好！”她回答说。

林小小伸出的手没有得到安放之处，因此她干脆将手用一个完美的弧线送到头上，轻轻梳理她乌黑的一头秀发。这让文凉觉得尴尬。

林小小体型看上去不大，但是从她爬上床的一刻开始下床就仿佛地震一样，晃得下床的她头晕眼花，这样说或许太夸张。这里的床看上去质量都极为靠谱，没想到还是招架不住大活人。

“初次见面，你叫什么？”上床折腾不断的姑娘又问她。

其他人也在七七八八闲谈着，显然她的闭目养神已经得不到想要的效果，这个时候除了加入之外好像没有更好的选择。在人群中是无法独善其身的，这对她来说是一件极其不好的事情。

“文凉！”

她坐起来，朝着所有人的方向大声的说，正式的回答了上面抛下的问题。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不近人情，对于别人的热情，要保持着相同态度的回应才算尊重。

所以这位姑娘叫林小小，是她在这座城市认识的第一个陌生的朋友，从起初的不待见，到命运的相互交织！

这间寝室一共住了8个人，文凉先前的沉默寡言被教官认为是一个能够自律的人，因此她担任了班长，同她们荣辱与共。这一群看上去相貌平平的姑娘，时间久了才显山露水，个个身怀绝技多才多艺，而她自己只会画两笔勉强凑数，糟践了艺术，无法相提并论。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要了解她们每个人的家庭环境，姑姑当时说，出门在外对有些人要敬而远之，并不是用来当作耳旁风的。突然间了解她们就是很必要的一件事情，她可以约束自己今后的行为，尽管不真诚，但至少不会给自己带来收拾不清楚的麻烦！

这段人生，仿佛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