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晚会尬聊

在夜间供大家欢歌欢载的这块足球场，一到白天便恢复了它原本的寂静，绿油油的小草被人们蹂躏多少次后仍然坚强的生长着，有些枯黄的叶片会很快零落成泥。

白天会有许多人在场内训练，他们如狼嘶吼，如豹狂奔。教官们凶神恶煞，各自尽职。

军训结束的头三天，姑娘们终于如愿以偿争取到部队的澡堂，洗尽铅华……这些成天如花似玉的姑娘看上去普遍的黝黑，闻着都有浓重的汗味儿。她们冲进澡堂，连衣服也来不及脱就站到喷头下方，水沿着发丝，浸透衣襟，随之淋遍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时间都好像变快了！大把的时间在睁闭眼间流过，而这些时间，总是比手表上刻度流淌的更快。文凉所在的女生连队在一开始的时候便不同凡响，到了最后一天，铁娘子军的汇报表演又成为整个军训汇演的焦点。她们昂首挺胸走过检阅台前，把生活变成一轮发光的太阳。

她又认识了许多人，有一部分是主动认识她的，不过这些都不妨碍她成为一个并不孤单的姑娘！心与身，总有一个得到了安放！

她有了其他朋友，他们与她互相欣赏。

文凉被林小小当晚反常的举措吓得不轻，如果不是被死磨硬泡一番，她大概再也不会恢复对她的信任，不过她仍然有所提防。这个伪君子，到底哪一面才是她，她暂时还分辨不清！

林小小，她把自己的性取向描述的极为模糊，让人难以参透她的真实意图。在很多时候，文凉甚至觉得她是泰国来的变性人……每每想到自己和一个变性人同处一室，她就不寒而栗。每晚睡觉前，她一定要听到她雄浑的唠嗑的声音逐渐变得微弱，然后响起轻轻地呼声，她才安心，安心的闭上眼。后来，这竟然成了一种习惯！

每一天都是日新月异的，很多人都会数着流失的日子，不断地回想过去，然而……

时间总是不够的！

相比林小小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文凉直爽的性子也很招军训队伍里外省妹子们的喜欢，她自己时不时的会扭扭捏捏，而她们则更热情些，主动搭话，乐于助人。她站在人群里，不断地感受着她们带来的浓烈的风土人情。看啊！同她们相比我这又算得了什么！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说该说的话，一切，不都很寻常吗？

不过，文凉始终会有所保留，她不敢将自己的真面目示人！掏心掏肺会带来何种代价，她至今记忆犹新！

在大学，这便是人们的交际，不再是几个傻姑娘喊打喊杀闯天下！人们似乎都带着目的。当然，她并不敢这么妄自揣测别人的心思，她自己便是这样，如果不是有疑问和需求，她绝不会向任何人发起任何一次谈话！

而说到交际，文凉是打心眼儿里佩服林小小的，她总是能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眼前的姑娘们正在为最后的汇报表演做准备，她们笑的多么甜，让人如沐春风！林小小是这次汇报表演的负责人，她颐指气使站在人群前排但却不令人讨厌，眼尖的她总是能看出每一个人的动作瑕疵，然后客客气气的帮助矫正！看啊！论社交能力！她多在行！把每一个人都哄的高高兴兴的，似乎所有人都喜欢她，就连路过的教官也会忍不住投过一两个欣赏的目光！

教官每次来同她商量流程改编，都会客客气气的用请教的语气。尽管有些人，就比如文凉，她有时候会觉得林小小太过年轻，她做的决定都太过理想化。譬如让一部分人站成圈以劈叉然后身体后倾的动作完成一个圆圈，对她来说太小菜一碟，可是被她选中的长腿姑娘们，并不是每一个都能完成这一动作，便不由得抱怨起来！但是教官是个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军人，他不容许任何人说不！

最近因为汇报表演训练力度过大的事情，很多人怨声载道。

文凉此时趴在不知道被多少人踩踏过的草地上，林小小背靠在她臀部，以同样的身心疲惫的状态烤着太阳。

“林小小，明天这个时候我们能回去睡会儿么？哪怕是做噩梦我也愿意！”文凉用她最后一点儿力气哀求道。

她知道林小小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作为此次军训排名第一的队伍，我们的一言一行都尤为重要。特别是教官处于高度的兴奋和自豪的状态。“凉凉，你太天真了！老伞会活剥了我的！”

“是吗？那你牺牲自己成全大家吧！”

刚刚的一声轻微的响动，文凉不知道那是腰后的骨骼发出的声音还是单纯的一个屁。总之，林小小听到后惊叫着跑开了！像是看到远处突现了一座金山般兴奋又像是被惊吓后的惊恐！文凉尽量压低了声音对她吼道：“大妈！你不要到处宣扬！”

但是到了二十分钟后，当大家都休息好了准备排练的时候，大家都在讨论文凉放了一个巨臭的屁的事情——我难道不要面子吗？这有什么可值得炫耀的？——以至于整个下午，她都带着一股对小三的怨恨的眼神盯着林小小，她的眼神除了表达出她的满腔怒火，还有战斗值高达几十万的杀气。似乎每秒都在以光速骂她，你这个小贱人。

到了军训的最后一天，正式的汇报表演开始了。说实话，如果这不是在正规部队大院里，文凉已经有种站在天安门广场阅兵仪式队伍里的感觉，以前她每次看到电视上的大阅兵仪式，都恨不得把电视机上的每一个画面抠出来装裱在房间里以供观赏。

先于学生队伍走过的是军校的精英部队，他们魁梧威猛、英俊挺拔的身形让人流连忘返。林小小和文凉作为学生队伍的领队紧跟其后，文凉用了这辈子最严肃的表情同时这也是她一生中最骄傲的时刻，她内心有些慌张，但是显然先头部队作了很好的表率。她看到林小小的孤傲冷峻的脸，她忽然想扑上去亲一口。

然后是汇报表演，文凉在后来的军训过程中以洪亮的声音成功引来了教官的注意，于是他让她做这次连队总汇报表演的—喊口号的。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她扯着将近嘶哑的声音按照预先设定的顺序带领排名前三的连队完成了第一场汇报表演。等她的任务完成了，她发现自己已经被汗水淹没了。

这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情啊！但是结束后林小小附在她耳边说，“我从你的声音里听出了哭声。”

作为一个心理正常的又爱又恨的二十一世纪的青年，文凉当然不能容忍她的诋毁。因此现在大家都扛着大包小包冲向返校的集合地点，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儿。

“林小小！你再不站住我就跟大家说你半夜睡觉磨牙，说伞教官的坏话，你说他长得像你们家隔壁的瞎眼算命先生，你还说……”

她赶紧停下脚步腾出一只手蒙着文凉滔滔不绝的嘴，“姑奶奶，还没离开呢你别乱说！”

“你还说了，对面床上那个女的她的脸是韩国整容失败的经典案例，因为你觉得她的鼻子是歪的！”

“得！姑奶奶！我求你了！包你一星期伙食你给我闭嘴！”

“真的吗？成交！”

军训结束了。离开军校是在下午，伞教官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脸很黑，寻常人察觉不到他微妙的表情变化。但是仍然有人见到了，他远远的望着一堆人走出那道气势恢宏的大门。紧皱的眉头将他的心事暴露无遗，眼角轻轻闪烁着的，一定不是汗水！

军中的男儿也有情，大概也包括这份短暂的相聚之情。

文凉有些舍不得这个将她名字记错的教官，她有些讨厌他的自以为是，但有些记忆却会深刻一辈子。他总说她头发凌乱，说她四目无神，他把她选做汇报表演的负责人，让她在众人面前出尽了风头，她感谢他，那些褒贬不一的近乎粗鲁的的言辞也会铭记于心。

人们不愿面对却苦苦煎熬的生活，当有一天真正要离开它，不舍定是由心生的。

他们十步一回头，最后还是离开了那个地方，一切都该步入正轨。军校大门哐当一声又与世隔绝，她想，大概这一生，再也没有机会踏进那片美丽的青草球场！

也再见不到，那些身形笔直，迷彩绿衣的大地守卫！

于她而言，有的结束，有的开始，生命里的一切，会慢慢发芽、生根，不悔的、不会只是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