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书名:我和我的第三种人生 作者:珞无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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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你曾听说“春花不红不如草,少年不美不如老”,你曾闻“桥下伊人皎如月,春朝一眼望浮生”,而在你那些飘荡的岁月里,你美如花?静如月了吗?

少时不更事,流落此山间,在你漂泊无依的岁月里,是谁?将你的梦仰望?是风?是雨?还是梦中人?

人只有在将死之时,才会不断地回想过去的人生,这针对的不是少数,而是大多数人。尽管到了这个时候,什么都来不及了。

雨越下越大了。

巷子旁边似乎是个棚户区,雨水冲刷在上面发出巨大的声响,听起来像是杂乱无章的哀乐,在为她悲鸣。

文凉脑子里依旧是清晰的。她看到自己穿着碎花小裙子朝父母跑过去的身影,看到文漾拿着糖葫芦远远的笑着,她看到林小小穿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在台上来回走动,看到白帆坐在窗前静静的涂鸦……那些过去了的人生,瞬间就像一部电影似的,从头到尾快速的播放了一遍。

渐渐的,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比地面还要冰凉,寒气由内而外散发着。在她不省人事之前,她听到了一阵异常的响动。

上林街经过昨夜暴雨冲刷,一改前夜沉寂,店铺门口的石阶都被洗得亮堂堂的,建筑物沾染的尘埃也被洗落下来,整个都显得容光焕发。

而昨夜热闹的巷子里已经被拉起警戒线,警察还来不及取证,就被雨水冲的一清二白了。除了抓到的几个撬不开嘴的人,所有线索都断了。

事实上昨夜的大雨席卷了整个昌北市,而并非上林街一处。整座城市都在明媚的阳光中醒来,看上去朝气蓬勃。

南城区白家。

白帆正在客厅里和警方交涉,描述案发当晚的经过和后续发展。警察大概了解完事情经过就走了。他们的表情令白帆堪忧,看起来这桩案件将会石沉大海。而其他人,从老管家开始上上下下都在奔波,白家好不容易的喧闹却让人烦躁极了。老管家请了几个临时工,正忙上忙下,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也在忙碌着。

文凉以为自己死了。

当她睁开眼睛,洁白的天花板上挂着一盏精致的吊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装饰品。如此熟悉?这是天堂吗?她没想到,自己作恶多端还能上天堂!并且还和生前的场景相仿。她不由得笑了笑,当她裂开嘴角,一丝疼痛感袭来!

“你醒了!”

好熟悉的声音,莫不是谁在替我收尸!她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一张巨大的模糊的带着温热感的脸越来越近!

她条件反射的伸出右手,朝上方砸出一拳。

“大姐!你都伤残十级了下手还那么重!男人婆!”

白帆将自己转移到安全地带,认真的为她吹凉药粥。

文凉突然大哭,她缓缓将被子掩在脸上,哭的伤心欲绝!接下来她露出那张惨白的没有血色的脸,对着身旁看清楚面貌的白帆问道:“我没死啊!”

“扑哧!”一下,站在一旁的临时护工笑出了声。

而白帆也差点笑了,然后迅速用一股怪力将即将涌现的笑感压制回去,接着故作镇静,做了一次内心的深呼吸。

“你死了我倒清净了!”他道。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一整夜徘徊在死亡边缘,听到自己还活着的消息,文凉长舒了一口气。

“活着真是太好了!”她泪流不止的说道。

如果换做平时,她在哭着,而他在一旁笑,她一定会狠狠揍他一顿以解心头之恨。但是现在,她四肢无力,也没有想打人的欲望!她想起昨夜的场景,那是她这辈子打过的最长久也是最煎熬的一场群架!并且是一对多的,她以后再也不想动粗了,打架斗殴什么的都见鬼去吧!

“你需要休息!”白帆轻声说道。

“恩!”

他拿出温度计帮她测量体温,并且他将她额头散乱的发一一捋到耳后,小心翼翼避开了她脸上细小的伤口。

“很遗憾没有遂了你无耻的心愿!”

“还疼吗?”他问。

她摇摇头,道:“不疼!”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打了麻药还是疼到麻木,躺在这张她曾经翻滚过无数次的大床上,遍体鳞伤她竟一点儿也不疼,胳膊大腿瘫软无力的同时也让她感觉到无比的舒适。她摇摇头,表示自己的感受。

接下来他缓缓喂她喝粥,像八十岁的老头颤抖着双手服侍卧床不起的老太太一样,动作娴熟又带着些慌张。他又拿来一块洁白的手帕,将她额头冒出的细小的汗水同她嘴角余下的饭粒一一擦去。

她心里涌出无数种感动与感激,他总是在她复杂的生命里默默跟随买单,在她无助时挺身而出像个伟大的救世主一样,但他只是她这辈子最珍贵的朋友!从不问为什么?也从不责怪!

在她吃完最后一口饭的时候她问道:“我被打了多少针麻药?”

“想听真话?”

文凉奋力点点头。她当然想听真话,否则对不起自己的英勇顽强。

“全身麻醉!”他道。

“打了多少针啊!”

“不知道!”

“我害怕打针,你为什么不制止他们呢!都打哪了!”她边问着,眼泪又哗啦啦往下流。她觉得自己的额头和脸颊也火辣辣的疼,所以,头部以上应该是幸免于难了。

“你又看不见,都打完了,长痛不如短痛……”

他笑嘻嘻的,尽可能将这件事对她的影响降到最低。他想起高中那年,她光看到针便晕倒了,更严重的事发生在她醒来以后,当她知道自己被打针了,从那天开始,她见到所有和针相似或者相仿的物件儿都会习惯性的晕厥过去。这样的情况一直保持了大半个月。

“多少针?我在问你话!”文凉挣扎着问道。

“大小姐,该吃药咯!”

正巧老管家亲自送温水上来给她服药,岔开了两人的话题。老管家笑嘻嘻的,和蔼极了。文凉遇险的事情,老家的父母并不知道,前一天刚给他们打完电话,父母字里行间的都是温热的叮嘱和牵挂,她看到老管家,父母温柔、慈祥的面容便浮现在了脑海里。

她眼眶不自觉的又湿润了,她很想父母亲,想念母亲温暖的怀抱,父亲宽厚的肩膀。还有聪明伶俐的文漾,小脸儿总是红扑扑的,是个生下来就自带温暖的孩子……

她还想念站在眼前的这个温暖的大男孩……

他就站在眼前,心这么近,呼吸声也这么近,他在这儿撑起了一整片天空。而你呢?文凉!你做了什么?毫无底线的汲取吗?毫无节制的伤害吗?

“白帆!我该如何回报你的温情厚爱?”她想了想,默默低下了头。

老管家把药递给白帆,教给他服用的顺序。然后便下楼了。

他像喂她喝粥那样,小心翼翼的将温水用银勺舀起,送到她嘴边,然后又将药放进她嘴里。此时的文凉像个一两岁的毛孩子,生活完全无法自理。她尿急了想上厕所,他便抱着她,将她扶正了端坐在马桶上,在马桶的两边放置了从书房搬来的两把大椅子,防止她左右倾斜。他就守在门口,生怕她再出意外。

吃了药以后,她睡着了。

至于她到底被打了多少针,谁也没有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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